{"id":"515573","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中西医学深度融合创造“新医学”","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6-11-18 07:18:48","condition":"来源:
健康报","thumb": "","topic": "0","hits": "0"}
编者按: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提出,要健全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机制,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中西医各自具有哪些特色、优势?如何推动中西医融合?本期我们邀请专家就这一话题进行分享。
□南京中医药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 程海波
新中国成立后,为保障人民的生命健康,中国共产党逐步把中西医结合上升为卫生方针。从1956年毛泽东主席提出“把中医中药的知识和西医西药的知识结合起来,创造中国统一的新医学新药学”到2016年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确立“坚持中西医并重,推动中医药和西医药相互补充、协调发展”的理念,再到近期召开的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提出的“健全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机制,强化中西医协同融合”。从“结合”到“协调”再到“融合”的递进,不但进一步明确了中医学与现代医学协同发展的方向,而且为我国“新医学”探索赋予了现实意义。
贯通整体状态与微观机制
“相向而行”打通融合路径
中医学主要围绕症状、体征、功能联系及其动态变化,侧重于从整体状态层面认识生命,辨证把握患者“处于什么状态、为什么失衡、怎样恢复平衡”。现代医学深度嵌入现代科学体系,借助解剖、影像、检验及分子研究等方法,侧重于从微观机制层面不断揭示生命的构成及其作用方式。整体状态与微观机制并非绝对属于宏观与微观,而是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不同的知识组织重心,是同一生命过程的两种存在尺度。中西医融合的学科价值,正在于贯通这两种认识方向,而二者之所以能够贯通,基础在于生命本身具有从微观机制到整体状态的连续性和同步性。这种研究对象的本体同一性、统一性,是中西医融合的天然基础,也是中西医融合乃至更先进的医学必须要追求的目标。
当下,两种医学的发展不只是沿着各自原有的优势方向延伸,还有不断触及各自原本认识方式相对薄弱的领域。现代医学在持续深入探索器官、细胞、分子机制的同时,在面对复杂慢性疾病、多病共存和显著个体差异等情形时,越来越需要从整体上把握疾病的发生、发展全过程,统筹考虑多种疾病因素之间的相互影响。它的认识方向不只是“向下”解析,还越来越需要“向上”整合。中医学原本更重视机体整体状态、功能关系和动态演变,但在当代发展中越来越注重这些状态如何被稳定识别、被客观表征,内在规律如何被验证,以及临床效应如何得到更加可靠的评价,其认识也正在由宏观把握向更加精细、可测量和可验证的层面延伸。
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两种医学正在趋同,更不能简单理解为中医“西化”或现代医学“中医化”,它们在不断突破自身认识边界的过程中,在共同逼近尚未被充分认识的真实生命中,自发地形成了融合的基本路径。
以实践打造融合环境
以科技催化融合速度
基本路径打通后,如何加速中医学和现代医学的融合?
临床实践为融合营造了环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发现真理的唯一路径。中医学辨证之后形成治法,现代医学诊断之后形成治疗方案,二者理论依据虽然不同,但一旦进入临床实践便进入了同一个场域,即同一个患者、同一个疾病过程和同一个不断变化的生命状态。中医学或现代医学的任何一种干预,都会作用于这个不可分割的生命整体,并引起一系列可以被不同医学共同观察到的变化。因此,两种医学在理论上虽有边界,在实践中却并非彼此隔绝,这种共同的医学实践场域,为中西医结合提供了直接而现实的接口。当然也要看到,从零散的实践探索到系统成熟的临床规范,从个体经验的积累到可复制、可评价的标准体系形成,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科技的发展则为融合插上了“翅膀”。中医学、现代医学长期以来难以深入对话,一个重要原因是两种医学所获取的生命信息在表达形式、观察尺度和记录方式上存在较大的技术距离。中医学主要凭借症状、舌象、脉象等临床表现及其演变趋势综合判断整体生命状态,其优势在于把握多种现象之间的关联及其动态变化,但这些信息具有较强的经验性、综合性和时序性;现代医学则依托影像学检查、组织病理诊断和生化检验,将生命不断分解为可以测量和分析的具体变量。由此,两种医学虽然面对同一生命过程,却常常获得不同形态的信息:一方看到的是整体状态及其变化,另一方看到的是构成这一生命过程的具体结构与事件。限制二者跨层级贯通的并非天然边界,而是能够使二者被同时观察和同步呈现的技术条件。
当下,科学技术的发展正在逐步改变这种局面。连续生理监测、医学影像、多组学以及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使生命过程不再只能被切割成孤立的时间点和单一指标,而是逐渐能够被多维度、连续地记录。同一个生命过程能够同时被整体观察、连续追踪和精细解析,中医学与现代医学原本相对独立的认知便能够直接相遇、偶联。从这一角度而言,中西医结合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期都具有“融合”的条件。
突破认识盲区
明确“新医学”发展方向
中医学基于“四诊”(望诊、闻诊、问诊、切诊)合参获取整体状态,但单纯的“四诊”信息并不足以评估患者整体状态,需要经过中医师的思维加工以形成判断,依赖长期临床经验的积淀。现代医学的检查检验依据严密的规则,构建出一套高度标准化、可量化、基于线性因果的诊疗范式,只要将患者的生命信息填入这个框架,就能得出明确的判定结果,而且这一结果独立于医生的主观判断。因此,两种医学的最核心差异源于不同的认识论,并由此延伸出知识表达和疾病防治策略上的不同。
当这两种不完全重叠的认识进入同一观察与验证过程时,一方所不能解释的“盲区”,可能被另一方转化为新的变量、新的问题和新的关系,从而产生超出单一体系原有认识边界的知识增量。这种“盲区”是中医学与现代医学可能产生新知识的重要空间,也将是创造更完善医学体系所必需的要素。
由此生成的“新医学”可能具有以下特征:从对疾病定义的层面而言,“新医学”视域下的疾病本质是机体所有“物质”按定律呈现的特定状态,该状态应包含个体的全部信息,而非对应某个靶点、通路或者网络的失衡;从对疾病描述的层面而言,“新医学”对疾病的描述呈现出一种特定状态的表达,例如一名患者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多种疾病,但是在某一特定时刻,该患者并非一定全部呈现各种疾病的各类状态,单纯病名或证型对其的界定都是局部的、片面的,“新医学”的描述应体现人体在多疾病、多证型重叠情况下某一时刻的唯一状态;从对疾病干预的层面而言,治疗的干预对象不再只是某种疾病或某一证候,而是一个由特定物质构成,具有整体状态和演变规律的生命系统,既可以是“态”对“态”,又可以是“分子”对“分子”,只需服从“物质”向整体状态映射的定律。这样的“新医学”便不再拘泥于中医学或现代医学,也不将整体状态与微观机制割裂开来,而是在理论和实践中始终保持两者内涵的同步性。
这些设想不是既定的科学定律,更不是必然成果。它们提示的是一种可能:未来医学的进步,不仅是知识不断增长,还是基本认识单位、理论表达和干预逻辑发生的改变。这意味着,中医学、现代医学融合不能止步于疗法层面的简单配合,而必须走向理论与实践的深层重构,才能真正实现从“结合”到“融合”再到“创造新医学”的历史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