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约记者/衣晓峰
│新闻背景│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1亿人,占全国人口的22.0%。根据第54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4年6月,我国60岁及以上网民群体规模接近1.6亿人。也就是说,我国移动互联网上活跃着1亿多“银发族”,平均每两位老年人中就有一人是网民。尽管如此,仍有相当多的老年人不会使用互联网,不能在网络空间纵横驰骋。
数字化世界的迅猛崛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创造力,给人们带来生产的红利、生活的便利以及更多的机遇。但在高举双臂拥抱“数字未来”的同时,别忘了还有这样一群步履蹒跚的“银发族”。他们在进入晚年之后,被“数字鸿沟”所阻挡,甚至被隔绝。
对此,哈尔滨医科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尹梅教授、人文医学专业博士付洋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数字融入的过程不应以牺牲老年群体的利益为代价。在数字化时代的变革中,关注老年人的“数字境遇”,是对人文社会发出的诚挚“邀约”。换言之,促进老年群体的数字融入,提升老年群体的数字素养,丰富老年群体的数字生活,帮助老年朋友实现积极老龄化,亟待引起重视和精准破题。
“医”路迷茫的银发一族
这天,67岁的李大妈顶着凛冽的寒风早早出门,为的是到医院挂一个专家号,看看困扰自己半个多月的头疼病。由于她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上网操作,搞不清楚为何怎么输入手机发送的验证码都提示“错误”,于是不得不求助现场工作人员,这才把专家号的事情办妥。
72岁的胡大爷早上空腹到一家医院抽血,医生告诉他下午2点出结果。由于胡大爷所住的小区离医院较远,往返乘车需要1个多小时,他便在候诊大厅默默等候,中午吃饭也不敢走太远。胡大爷从上午9点一直等到下午2点,才拿到了自己的报告单。对于医院开展的线上“检验单查询”服务,他并不会使用。
对此,尹梅表示,人口老龄化与生活数字化相互交叠,成为当前社会的一大特点。在整个社会享受“数字红利”的同时,老年群体却“掉队”了,陷入“数字困境”难以自拔。尽管医院的网上预约挂号、手机缴费、线上问诊、医保结算等数字健康服务为大多数人打开了方便之门,但仍然有相当多的老年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不能自主熟练地掌握医疗自助设备,就医空间遭到挤压,社会参与度下降。
老年群体难跨“数字鸿沟”
付洋指出,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衰老的迹象日益凸显,这势必对老年群体融入数字生活带来消极影响。比如,视力减退导致看不清屏幕,听力减弱导致听不见手机铃声和语音提示,记忆力、认知能力衰退导致对手机、电脑复杂的界面越看越糊涂,如同陷入了“八卦阵”。
此外,文化素养不够,学习能力弱化,对新业态和新事物存在畏难、抵触情绪等因素,加大了老年人群接入数字生活的难度。部分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的老年人能够自如掌握基本的上网操作要领,例如在线聊天、线上娱乐、信息搜索、移动支付等;但也有一部分老年人不识字或识字不多,对新技术接受度较低,数字生活仅仅停留在简单的接打微信电话或看视频上,“数字鸿沟”日益加深。这种数字困境甚至蔓延到对电视机、电饭煲、热水器等常用家电设备的使用上。由于使用操作繁琐、设备说明不够简洁,有的老年人甚至不知道如何打开电视机。
更为重要的是,数字技术学习途径不畅、家庭成员数字反哺不到位,让被迫进入数字化空间的老年人无所适从。有调查表明,当前,老年人更倾向于到社区、老年大学,或通过社会公益组织学习数字化知识和技能。而受条件所限,真正选择来社区学习的老年人不到10%,有55%的老年人通过请教儿孙或身边的年轻人学习数字化知识,近40%的老年人选择自行摸索。
付洋表示,作为和高科技共同成长的年轻一代,他们在互联网技术的哺育和熏陶下,能够比长辈更容易获得新鲜全面的现代信息。在自下而上的数字反哺过程中,年轻一代理应担负起教育的重任。但因工作繁重、学习和生活压力大,年轻一代很难有精力和耐心手把手指导老年人,部分子女宁愿直接“授人以鱼”,例如帮老年人叫网约车、外卖订餐、挂号就医等。这种代劳看似体贴,却加深了老年人的依赖感。
数字适老化该如何破题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数字适老化已迫在眉睫,必须抓紧破题。专家表示,数字适老化建设对于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以及推动积极老龄化有着重要意义。这是一场复杂的持久战,需要政府主管部门、社会组织、相关企业及家庭等多主体共同参与,同时也需要老年人发挥主观能动性,携手构建便利友好、健康安全、互助共享的适老化数字环境。
一是在顶层设计和兜底保障上,要由政府主导推动数字适老化,为老年人扫清数字生活障碍。要在完善数字适老化政策和标准、强化科技支撑、打破数字壁垒等方面下功夫。建议加强身份证信息归集和数据互联互通;推进“一码通”工程落地,对相似的功能进行整合;加快统一界面框架搭建,统一“适老模式”入口,使学习和操作更为便捷。同时,政府还应履行兜底保障职能,保留医疗、社保、生活缴费等高频服务事项的线下办理渠道,为不愿和不会使用数字技术的老年群体提供服务。
二是社会协同,实施数字技能学习反哺,助力数字适老化。要从全社会的角度出发,建立渠道畅通、资源丰富、学习方便的老年数字技术教育体系,凝聚数字学习反哺合力。具体来说,社区应发挥基层科普作用,建成常态化帮扶机制,开展老年数字技能培训和志愿者结对帮扶;老年大学等机构应发挥平台作用,编制老年版数字技能学习材料,开设老年数字技能培训课程;电视报刊等传统媒体应发挥科教宣传作用,开设专门的频道或栏目,制作老年人喜闻乐见的数字技术节目,以老年人熟悉的方式帮助他们提升自身数字技能。
三是家庭反哺,做好数字生活的“引路人”。当“慢热”的老年人遇到“迅捷”的数字化技术,难免会徘徊不前、跟不上节奏。家庭成员特别是身边子女不妨“慢”下来,对待老年人多些耐心、宽容和谅解,给予其充足有效的信息支持。通过亲身操作演示等方式,循序渐进地向老年人传授数字技能,保持良好互动,避免说教、命令和代劳。同时,还要了解老年人的学习意愿,只有真正了解老年人的需求和期望,才能让家庭数字反哺事半功倍。
四是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主动推进数字设备和应用适老化改造。据测算,到2050年,我国老年用品市场规模将达百万亿元,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3%。“银发族”必将上升为消费增长的重要动力。企业应转变思路,抢抓机遇,把“蛋糕”做大做实。在产品功能上,化繁为简,推动少而精的功能设定;在产品形式上,注重用大字体、大图标和大音量,简化界面和操作,为老年人提供大字体简化版说明书及语音操作智能交互支持。同时,注重数字设备和应用的安全性,植入防电信诈骗功能,采取指纹支付、人脸识别等方式提高安全性。
│短评│
在老龄化与数字化相互激荡的背景下,我们需要通过数字技术适老化改造,确保老年人在信息时代不“掉队”。既要充分考虑老年人的使用需求,聚焦高频生活场景和“急难愁盼”问题,真正让老年人想用、能用、会用、敢用数字技术,助力老年人独立、安全、便捷地获取互联网服务和享受数字生活;还要搭建多维度立体的数字融入支持体系,从而不断提高老年人的数字生存能力和晚年生活质量,帮助他们扫除“数字障碍”,获得“数字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