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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志强
济南的年末总是来得有些仓促,昨夜听得窗外风声颇紧,早起一看,窗外又落下一层雪。2017年我求学来到此地,2020年毕业后顺势留了下来。这几日胃里生出虚空之感,大概是想吃饺子了。
说到饺子,北方人多半是推崇的,在我的故乡青岛即墨,饺子若是没有海味便落了下乘,母亲包的饺子首推鲅鱼馅儿。母亲选鱼向来是不言语的,她站在鱼摊前,只用手指按一按鱼身,若是回弹得快,便点点头买下。回到家,母亲用刀刃贴着鱼骨将红白相间的鱼肉一片片刮下来,剩下一副鱼骨架简直可以拿去做标本。刮下的鱼肉得用刀背细细地剁几下,但不可切断筋络,而后便是最要紧的打水。打水需得顺着一个方向用筷子搅动,边搅边加葱姜水。水加多了馅儿会泄,包不住;水加少了馅儿又干,不滑嫩。母亲的手腕极稳,一盆鱼泥在她的筷子下渐渐变得莹白如玉,这时还得切入一方肥猪肉,需是纯肥的膘,剁成泥拌入鱼肉中。海里的鲜配上陆地上的润,便是极好的味道。
2017年的9月,我要去济南上大学,有句话叫“上车饺子下车面”。临行前母亲一夜未睡实。天刚蒙蒙亮,厨房里便传来轻微的声响,我披衣起身,见母亲正在擀皮。那日的饺子母亲包得格外大,她说:“到那边若是吃不惯就多吃点儿面食,济南也是好地方,有山有水,只是离家远些。”其实即墨到济南高铁不过两三个小时,算不得远,但在母亲的概念里,离开即墨这一亩三分地便都是天涯。
那天早上我吃得有些急,烫了嘴,母亲在一旁看着,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临了,她只说了一句:“喝汤,原汤化原食。”那碗饺子汤是乳白色的,漂着韭菜叶,喝下去胃里暖和。少年总是向往远方的,觉得离家越远越好,那时的我哪里懂得这碗汤里的牵挂,只觉得终于要自由了。
到了济南,大明湖的微风,趵突泉的喧闹,很快便填满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心。济南的吃食也多,把子肉、油旋、甜沫,重油重盐,吃得颇为过瘾。至于饺子,学校食堂里也有,多是猪肉大葱,或是韭菜鸡蛋的,皮厚馅小,并不好吃。
后来,我毕业后定居在济南。虽然离家不远,但回家的次数并不多。前几日,我忽然动念头想自己动手包一顿鲅鱼饺子,去海鲜市场转半天,挑出两条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鲅鱼。回到出租屋,我翻出刀具,学着母亲的样子刮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刀不听我的使唤,鱼肉刮得大一块小一块,鱼刺也没剔干净。打水的时候我手腕酸痛怎么也打不上劲,鱼肉一直是散的,勉强包出几个,下锅一煮就成了片儿汤。
窗外济南的夜色深沉,楼下的车流声隐隐传来,我端着一碗烂饺子慢慢地吃着。这一刻我跨越空间的距离,触摸到即墨老家那个昏黄灯光下的厨房,我忽然明白了当年我出发前母亲的沉默。
我放下筷子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自己包了鲅鱼饺子。”我说。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笑声:“瞎折腾什么,想吃就回来,妈给你包。”“嗯,过年我就回去。”
挂掉电话,我看向窗外,济南的月亮和即墨的一样圆。年也近了,到时候得早点儿回去,帮母亲包饺子。
(作者单位:山东省济南市民族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