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504869","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葡萄架下的旧时光","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5-08-06 14:08:23","condition":"来源:中国人口报","thumb": ""}
■ 瞿杨生
记忆像是有藤蔓的植物,总沿着某些支撑攀爬生长。老家的院子里,就有这样一架葡萄。粗粝的藤攀着竹竿和铁丝,弯弯曲曲地爬满整个竹架。葡萄叶子宽大,边缘微微卷起,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夏天最热的时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宛如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叶尖时,新抽的藤须已经悄悄缠上了老枝。
这葡萄架是爷爷搭的。他说,种葡萄比种别的省心,只要按时浇水、剪枝,它自己就会结出果子来。起初我不信,总觉得这么细的藤,怎么能挂得住沉甸甸的葡萄?每年六月,青绿色的小果粒就悄悄冒出来,到了七月,渐渐饱满,颜色由青转紫,沉甸甸地坠在藤上。
夏天的傍晚,我们一家人都爱聚在葡萄架下。爷爷摇着蒲扇,坐在他那把磨得发亮的藤椅上,时不时伸手摘一颗葡萄,也不急着吃,就捏在指间转着看。奶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葡萄,水珠还挂在上面,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
父亲喜欢把葡萄一颗一颗采下来,堆在小瓷盘里,如同在数什么宝贝。母亲则总是先挑最大的那几颗,剥了皮递给我。葡萄的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黏黏的,我也不在意,只顾着品尝那股滋味。
蝉在树上叫,偶尔有麻雀飞过,影子掠过葡萄架,又很快消失。风一阵一阵的,带着白天的余温,混着葡萄的香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葡萄架下,总有许多故事。爷爷爱讲他年轻时的事,比如怎么在集市上挑到最好的葡萄苗,又比如某年夏天下暴雨,他连夜用塑料布盖住葡萄,结果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奶奶则喜欢念叨些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学了,谁家老人病了,说到最后,总要感叹一句:“日子过得真快啊。”我在架下玩过无数游戏,捡掉落的小葡萄当“宝石”,用叶子折小船。
如今再回老院,葡萄愈发葱郁。父亲新扎了竹架,比爷爷当年搭的还要结实。母亲洗葡萄时,总会不自觉地多洗两串,摆在窗台的青花碟里。傍晚纳凉,竹椅还是摆成从前的样子,只是最靠近藤蔓的那把,永远空着了。叶子沙沙响时,我常会停下手中的事,仿佛在等待什么。
晚风穿过叶子的间隙,将几十年前的葡萄香,轻轻吹进了此刻的黄昏。在年年新发的藤蔓里,我总能看出旧时的纹路。那些被时光酿造的甜蜜,在每一颗新结的果实里延续,如同生命最朴素的隐喻,老去的只是年岁,不老的,是深植于血脉中的温情与守望。这架葡萄,终究是把光阴的故事,结成了永不褪去的甜。
(作者单位:江西省武宁县万福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口村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