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范洪岩
“这是一颗神奇的杏子，有的人爱它，有的人怕它，有的人不了解它，你是否也想尝尝它的味道？”如果你是一名湖南师范大学的在校生，那么你很可能在校园里收到一份《青杏——幸会，“性”会》青春健康系列手册，进而接触到性及防范性骚扰的相关知识。这份手册由湖南省计生协指导，湖南师范大学计生协、湖南师范大学青春健康同伴社编写，是湖南省推进青春健康工作的一个支点。
青春健康工作是中国计生协的重要品牌工作，致力于为10～24周岁的青少年和未婚青年提供性与生殖健康宣传、教育、咨询、转介等系列服务，减少艾滋病病毒感染和非意愿妊娠，保护生育力。近日，全国青春健康工作推进会在京召开，会议总结了过去5年全国青春健康工作进展，发布青春健康创新实践案例，并举办“青春健康一生幸福”全国青春健康工作交流展。
破观念枷锁 谈性不色变
在广东省深圳市妇幼保健院的诊室里，李女士难以置信地问：“医生，我女儿才14岁，怎么会得妇科病？”她的女儿小雨因“羞于启齿”，默默忍受着下体不适，直到出现高热症状才被父母带来就医，确诊霉菌性阴道炎引发的严重盆腔感染。
这样的案例并不罕见。深圳市妇幼保健院的调研数据显示，71%的青春期女孩正遭受痛经折磨，但主动就医率不足30%。“羞耻感”和“就诊迷茫”是横亘在推进青春健康工作路上的两大障碍。
2000年，深圳市成为全国首批青春健康工作试点城市之一。2020年4月，深圳市卫生健康委牵头制定《深圳市青少年健康与发展项目工作方案》，明确建立多部门协同联动机制。2023年，市卫生健康委、市教育局与市计生协联合印发《深圳市生殖健康促进行动实施方案（2023—2025年）》，进一步强化“家校社医”四位一体模式，推动青春健康全面融入医疗卫生与教育体系。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联手打破信息的‘坚冰’和观念的‘枷锁’，以宣教引导破除认知壁垒。”深圳市妇幼保健院主管医师刘慧敏介绍。深圳市计生协拥有强大的社区组织动员能力和成熟的师资培训及课程体系，而深圳市妇幼保健院拥有专业的医疗资源和师资力量，二者深度融合，打出了一套宣教“组合拳”。青春健康教师与妇幼医师组成专业讲师团队，面向青少年开展包括生殖健康、疾病预防、心理健康等主题的讲座、互动课程及咨询服务，每年累计开展送课服务近千场，目前已覆盖深圳市超过90%的街道。
普及相关知识之后，如何让服务触手可及？一张覆盖深圳全市青少年的健康服务网逐渐织就。针对“就医羞耻”问题，“青春健康流动门诊”应运而生。深圳市妇幼保健院组建涵盖生殖健康、心理、营养的专业团队送义诊服务进校园。在福田区，流动咨询门诊累计服务超6600人次。
刘慧敏介绍，这不仅是义诊，更是“筛查前哨”，若现场发现需进一步干预的案例，会立即启动转诊“绿色通道”，实现从校门到医院的无缝衔接。深圳市妇幼保健院提供专业“硬支撑”，深圳市计生协打通落地“软渠道”，让青春健康教育有了专业的“医靠”，医疗服务有了温暖的“青春视角”。
青春聚力 携手成长
作为大学青春健康同伴社的一名青年志愿者，贵州师范大学的邱程雨投身青春健康工作始于童年一堂仓促的课。
小学时，五六年级的女生被召集到学校报告厅，听了一堂关于身体的课。对于老师讲的内容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回到教室后，男生们好奇地追问：“你们去干什么了？”邱程雨和身边的女同学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甚至感到羞耻。那一刻，深深的疑问埋在了她心里：既然要学习保护自己，为什么男孩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关于身体与健康的知识，却说不出口？
正是这些疑惑与思考，让邱程雨后来在大学青春健康同伴社面试被问到“是否愿意公开讨论性与生殖健康”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公开讨论，并且我觉得我们必须坦然谈论。”由此，她从讲座的一名听众，成为克服紧张站上讲台的一名同伴教育主持人，后来成为青少年宣教活动的一名策划人，一步步成长。
青年在场本身就是力量、是方法，更是答案。邱程雨说：“青春健康工作是一条守护成长的道路，青年不应只是被动的接受者与旁观者，而应是积极的建设者与行动派。”在她看来，青年可以用更科学、更耐心的方式与长辈沟通，消除隔阂；也应主动走近更年轻的弟弟妹妹，在他们价值观形成之初就播下健康、平等、尊重的种子。
自2017年以来，贵州师范大学青春健康同伴社累计举办活动400余场，在年复一年的行动与传承中，同伴社从50余人发展为核心成员逾200人、覆盖全校的组织，也让“青春健康”成为校园里一个可知、可感、可参与的品牌活动。
专注于青少年性与生殖健康教育的青年志愿者组织——中国青年网络，曾联合有关单位做了一个关于全国大学生婚育观念的调查。调查显示，近年来，大学生的婚恋观在变化，而且变化得很快。对于新时代的青年人来说，恋爱不只是心动，更是沟通与协商；亲密关系不只靠感觉，更需要边界；生育不只是行为，更需要科学的知识与社会的支持。
中国青年网络志愿者黄志宏认为，在此背景下，青春健康工作的意义正在被重新放大。“它不仅是在传播知识，更是在提升青年人的生活能力；不仅服务当下的校园，也在为未来的家庭和谐、下一代的健康奠基。”黄志宏说，“我们在校园里做的每一次同伴教育、每一次咨询服务、每一次能力培训，最终都会助力提升青年人的人生质量，汇入社会的健康底盘。”
沟通的“远征”还将继续
随着社交媒体、短视频和直播的流行，越来越多的“软色情”信息在虚拟世界里悄然溜进未成年人的视野。青春期的孩子具有爱冒险、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特点，如果没有科学的性教育，他们很容易在网络信息诱惑下出现性冒险行为。
“性教育我们知道，但怎么跟孩子说呢？”“孩子本来没开窍，教了以后会不会让孩子更好奇？”当下，很多老师、家长已经意识到性教育的重要性，但不知道怎么讲，讲的时候怎么把握尺度。
国务院印发的《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21—2030年）》明确提出，要将性教育纳入基础教育体系和质量监测体系，增强教育效果。
吉林省北华大学学生工作处副处长、学生心理发展指导中心主任车兴隆还记得2016年第一次接触青春健康工作时的疑惑：在北方高校普遍缺乏系统性性健康教育的背景下，如何引入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如何把握内容的尺度，如何获得学生的认同。
后来，北华大学以心理育人与青春健康融合为主线，搭建内容体系、健全机制、打造队伍、拓展阵地、创新形式，2016—2025年组织同伴教育2200余场，实现2018—2025级大学生全覆盖；开展青春健康大讲堂150余场、科普宣传活动100余场，服务学生12万余人次。依托省级示范基地，北华大学通过承办5期省内高校同伴教育主持人培训营、共建吉林青年网络等方式，带动省内30余所高校参与项目，有效提升吉林省大学生性与生殖健康认知与行为素养。
“坚持‘以学生为中心’，发挥学生工作垂直管理的优势，从最初小心翼翼地摸索，逐步走上体系化、品牌化全覆盖的发展道路。学生参与青春健康活动的积极性上来了，谈性色变的羞涩越来越少了；学生关注青春健康的意识上升了，非意愿妊娠事件几乎没有了；学生的防艾知晓率显著提高了，市内高校感染率呈现下降趋势。”车兴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