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倩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医学生从“准医生”迈向“好医生”的关键。近日，记者走进山东第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眼科住培基地，发现这片饱含人文底蕴的土壤，正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住培医师，引领他们踏上“好医生”的从医征途。
建在眼科里的展览馆，亮起一座灯塔
2019年，山东第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筹划新院区时专门辟出整层空间打造眼科中心文化展览馆。每一届入培的新学员，都会在该院院长、眼科住培专业基地主任邓爱军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沉浸式感受医院眼科中心的发展历程。
走进眼科中心12楼的展览馆，入口处“德之光华，取之明道”8个醒目大字映入眼帘。这句标语凝练了邓爱军对从医之道的理解与对住培医师的希冀。他说：“一个学科的发展或是一名医生的成长，都遵循着一定的‘道’。然而，纵然知道这条‘道’，如果没有路灯把‘道’照亮，就容易迷失方向，走到岔道上去。这个路灯便是医德。”
邓爱军说，在住培医师需要具备的6项核心胜任力中，职业素养位居首位。如果没有职业素养“打地基”，后面的几项能力将是空中楼阁。但这项素质比起技术而言更难培养——它无形无质，难以衡量，却决定着医生的职业高度。邓爱军希望寻找到一个具像化的载体，让思政人文教育“活”起来。
于是，文化展览馆应运而生。在邓爱军的规划里，展览馆不是对文字和物品的简单陈列，而是挖掘精华，点燃住培医师心中的从医之光。为此，展馆精心设置了眼科大事记、杰出校友、人才培养、医疗技术、人才队伍、谢立信院士传承角等板块，每个板块都藏着成为优秀医生的“密码”。
山东第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眼科最初是由我国著名眼科学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谢立信教授于1975年创办的，初创时团队仅3名工作人员，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跻身国内眼科领域前列。每次为学生们讲解，邓爱军都会郑重介绍谢立信创办科室的艰难历程，并向住培学员提问：“当年创立眼科时，谢院士没有跟风选择患者人数较多的白内障与青光眼领域作为主攻方向，而是选择了挑战性更大的角膜病，这是为什么？”
答案中藏着医者的担当与远见。邓爱军解释，当时白内障、青光眼治疗已趋成熟，而角膜病手术难度大、学习曲线长，能填补领域空白。然而当时的医疗设备落后，角膜移植手术只能通过肉眼观察来做，仅能用粗针、粗线来缝补，极易失败，一般人都不敢去碰这个手术。谢立信院士外出求学，学成归来后几乎每日都苦练到深夜，最终熟能生巧，在1976年成功开展首例角膜移植手术。邓爱军希望通过这个故事，启发住培医师思考医学价值与未来从医方向。
在谢立信院士传承角，谢立信用过的手术器械已锈迹斑斑，泛黄的论文手稿透露着以临床需求为导向的科研精神，与患者沟通的信件句句情真意切。这些实物都在无声诉说着医者初心。
“谢院士是国内第一位测出不同年龄阶段正常角膜内皮细胞数的人，其测算数值被写入国内眼科学教材并沿用至今。我当初参观时感到很震惊，原来出现在教科书上的人就在我身边。”该院眼科住培医师王轶飞感慨道，“当时就觉得在这里一定能学到真本领。”
在位于眼科中心11楼的“住培之家”文化区，“眼科学发展史”展板占据核心位置，从中可以直观地看到超声乳化、白内障手术、青光眼手术等眼科几大重要领域的发展脉络。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在邓爱军看来，医学史是职业素养培育的最佳教材，通过其背后鲜活的故事，能有效激发学员的思考能力、洞察能力、抗压能力。
“学习医学史并不是死记硬背，更重要的是知其所以然。”邓爱军说，“在讲解每一种疾病时，不能只讲诊断技术，还要讲这个病的完整发展脉络——从早期的治疗手段到最新技术突破，从眼科前辈的探索历程到当前最前沿的研究方向。希望通过这样的讲解让学生认识到，技术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靠一代代医生创新推动进步的，从而激发他们的创新思维与责任意识。”
第一次触摸医学人文的真实温度
去年，眼科住培医师冯子敬在邓爱军的带领下走进盲校参加眼健康筛查活动时，第一次感受到了“医者仁心”这四个字背后真实可感的温度。
“去之前我有些不理解，盲校里的孩子视力几乎都被‘判了死刑’，为何还要费力气去做筛查？”冯子敬说，当时果真筛查出了4名存在复明可能性的孩子，其中一名先天性白内障患儿因家庭贫困一直未能得到有效治疗，邓爱军当即协调医院为孩子安排进一步检查和手术。
“为孩子拆开纱布的时候，老师把手放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当看到孩子的眼睛跟着转动，我们都忍不住欢呼鼓掌。”冯子敬说起当时的场景，仍不免有些激动，“13年来，这个孩子一直生活在黑暗里。正是老师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医者仁心，带着他走向了光明。”
王轶飞曾以为，对患者态度好一些，在患者看病时亲切地叫上一声“大爷”“大妈”便是人文关怀。直到真正走进临床、与患者面对面交流时，她才发现，人文关怀远比自己理解的更为复杂。
王轶飞回忆说，一名20多岁的女生因葡萄膜炎反复发作而住院治疗，结核菌素试验结果显示为阳性。因具有传染性，她便直接到病房通知患者转移到单人病房接受后续治疗。第二天到病房查看女生情况的时候，她发现患者哭得很伤心，家属的情绪也很低落。询问后才得知，其他患者知道该女生具有传染性后，对患者一家都产生了排斥的情绪。后来，带教老师出面安抚，才平复了患者及其家属的情绪。
“老师告诉我，如果当时把患者叫出来说或者通知表述得更委婉一些，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王轶飞感慨，“从这次事件后，我才真正明白，医患沟通并不只是态度友好那么简单，而是多为患者考虑一些，多说一句话，多注意一些细节。”
有人情味的科室，育出懂人文的医生
“乐道济世勤奋笃行”“沟通查对”……在眼科中心11楼，抬头可见四周悬挂着向医学生、医生、患者等“众筹”来的书法作品，内容大多涉及医学人文、从医准则。这些书法作品时刻提醒着住培医师努力成为一名“大医生”。
邓爱军介绍，该院将思政人文教育融入住培全过程。比如，在入院教育课程设计中加入“院领导思政第一课”、医患沟通等；依托校级、院级课程思政示范课，将思政人文与医学史教育纳入住培课程体系；开展医学史案例教学（结合本专业经典病例）、思政人文实践课等。
看不见、摸不着的医学人文，渗透在科室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眼科中心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熏陶着住培医师。冬天放在保温箱里的生理盐水，手术室里帮助患者缓解紧张的压力球，等候区里便于患者休息的座椅，还有蒙眼体验盲道、“博士服务团”定期基层义诊……这个注重细节的科室，始终散发着人文关怀的温暖气息。
在眼科住培基地教学主任牟莹莹看来，思政人文教育，除了“言传”，更要重视实践中的“身教”。
今年8月，40多岁独居的徐女士被同村人送来就医。她的一只眼睛此前已看不清，这次因为另一只眼睛出血前来就诊。同村人将她送来后便离开了，留下徐女士住院治疗。每到吃饭时，医护人员默默轮流为其打饭，从未特意跟住培医师们交代过。一周后，徐女士再次就诊时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让牟莹莹十分感动的是，手术前，几名学员主动上前帮患者清洗头发、清理面部。“行动是最好的教育，老师怎么做，学生就会怎么学。”牟莹莹说。
“一名会带教的医生比不会带教的医生能走得更远。”一直坚持在教育一线的邓爱军认为，医教协同本质上是教学相长的过程。医生在带教过程不仅锻炼了自身的深度思考能力，促进自身不断学习前沿知识，也对自身的职业素养提出更高的要求。
邓爱军介绍，该院对于带教老师的选拔和考核十分严格。医生统一参加医院培训，并通过多方评价考核后才能成为带教老师。同时，他还带领团队修改了职称晋升办法，将带教工作量和带教质量作为职称晋升的重要考核指标，激励医生主动参与教学。
在思政人文教育的有力引领下，该院涌现出一批批像张军桥烈士一样无私奉献、秉持生命至上的医者。与此同时，该院眼科住培基地质量稳步提升，眼科首次结业考核通过率连年达到100%。“我们要持续优化住培‘思政人文﹢医学史﹢临床教学’融合课程体系，以临床岗位胜任能力提升为核心，推动住培从‘合格培养’向‘优质培养’发展，培养更多德技双馨的优秀临床医生。”邓爱军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