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503207","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脑机接口:距离患者期待有多远","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5-05-27 08:10:04","condition":"来源:健康报","thumb": ""}
□本报记者 吴倩 张可心 特约记者 卢国强 通讯员 黄天祺 近年来,脑机接口热度持续上升,无论是陆续公布的临床试验案例,还是接连出台的利好政策,似乎都在预告“意念操控”的科幻电影正在加速成为现实。3月28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开设脑机接口咨询评估门诊。5月17...
□本报记者 吴倩 张可心
特约记者 卢国强
通讯员 黄天祺

  近年来,脑机接口热度持续上升,无论是陆续公布的临床试验案例,还是接连出台的利好政策,似乎都在预告“意念操控”的科幻电影正在加速成为现实。3月28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开设脑机接口咨询评估门诊。5月17日,该院脑机接口临床与转化病房揭牌。从全国第一家脑机接口相关门诊到第一间临床转化病房,脑机接口技术开始从实验室“微景观”走向临床应用现实图景。近日,记者来到北京天坛医院进行了采访。

满怀希望走进门诊

  卒中后偏瘫、脑外伤引起截瘫、闭锁综合征、意识障碍……一上午的时间里,在北京天坛医院脑机接口咨询评估门诊,前来咨询的患者及家属提到了神经系统疾病的各类后遗症。这些患者通常经过多年康复治疗病情仍不见起色,有的甚至被判了“死刑”,而脑机接口这项技术让他们燃起一线希望。脑机接口咨询评估门诊开诊近两个月来,每天都有近30人前来咨询。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杨艺主任医师每周三上午出诊,这一上午她又忙得错过了饭点。

  “医生,颈椎损伤能做脑机接口不?”王阿姨走进诊室,操着一口陕北方言问道。她50多岁的老伴一年前从高处坠落,颈椎第3节到第4节受损,四肢有知觉,但无法行动。

  仔细询问症状,观看患者日常视频后,杨艺用红笔在白纸上画出脑部、颈部、四肢的草图,向王阿姨解释:“当患者脑部有正常的脑电信号,但信号传输通路损坏时,可以借助脑机接口帮助其重新建立连接,恢复运动等功能。从大爷的病情来看,他的大脑皮层没有损伤,传输通路有一定程度损坏,需要先在脊髓脊柱科室做损伤检测和评估。”杨艺建议,在功能评定后,可以尝试脑机接口联合脊髓电刺激治疗,促进康复。

  像这样对于脑机接口技术的解释,杨艺对每个问诊的人几乎都要认真地讲解一遍。她告诉记者,开设该门诊的目的之一就是向大众科普脑机接口究竟是什么、能够提供怎样的治疗和服务。

  在门诊,一名年轻妈妈为患有脑瘫的孩子远道而来,高中时因车祸瘫痪13年的小伙子也来此寻找希望……“大家对于脑机接口技术的期待很高,也存在一些理解偏差,认为脑机接口无所不能。”杨艺解释说,“脑机接口技术是指采集患者脑部的电生理信号,将其转化为计算机指令,通过操作外部设备来增强患者的运动或交流等功能;并不是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装上脑机接口之后,人体神经系统损坏的地方都能变好。”

为临床应用摸黑探路

  根据技术原理,神经系统疾病引起的语言和运动障碍等后遗症都有望通过脑机接口技术进行治疗,但是从技术原理转化为真实可感的临床应用,是一条漫长的探索之路。作为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北京天坛医院力求把握风险和获益的平衡点,找出真正适用脑机接口技术的病症,让患者从中受益。

  面对患者和家属的期待,杨艺很少给出“适合脑机接口”的答复。上午问询的20多名患者里,只有3名患者进入下一个评估流程。

  来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吴先生是“幸运者”之一。他接近1.9米的身高,与一瘸一拐的缓慢动作和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臂形成了鲜明反差。还未坐下,他就急切地开始倾诉:“我以前是拳击运动员,得过全国冠军,现在是拳击教练……”他告诉杨艺,15个月前,他发生基底节脑出血,造成右侧手臂无法抬起,极大地影响了生活。

  “如果尝试脑机接口手术治疗,患者年龄要尽量控制在60岁以内,患侧肌张力在三级以下,认知功能正常,发病时间尽量在两年之内。”杨艺介绍,吴先生基本符合脑机接口临床试验标准。

  吴先生紧张又激动地坐到一台形似老式电视机的脑机接口检测设备前,准备接受一项脑电信号的评估,这将辅助判断其是否可以被纳入临床试验对象。

  工作人员将连接着治疗仪的电极片贴在吴先生右侧小臂的肌肉处,将电极刺激力度调试到吴先生能接受的程度后,再为他戴上采集脑电信号的电极帽,在他完成3分钟冥想之后进入测试阶段。

  “想象右手抬腕。”吴先生集中注意力,按照设备给出的语音指令完成了基础和强化两个阶段任务。最终,与检测设备相连的电脑亮出了测试结果。很遗憾,他并没有达标。

  “患者正确率较低,说明其脑电信号特征没有达标,即没有达到当前设备能够捕捉信号的强度要求。”杨艺说,门诊运行近两个月来,仅从几百名患者中筛选出5名进入临床试验。其中,一名卒中后偏瘫患者接受了中国科学院院士赵继宗带领团队实施的半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手术,肌力和运动功能已有明显改善。

  详细问诊、填写量表、脑电评估、解码测试、脑机接口植入手术、术后康复……北京天坛医院脑机接口技术团队希望一步步理顺诊疗路径和各项标准,为脑机接口真正应用于临床探路。

  如此严苛的标准常常引来患者不解甚至不满。“脑机接口应用于临床要非常谨慎。这项技术目前处于较为初始的临床试验阶段,筛选患者就像选拔飞向太空的宇航员,要选出各项条件都高度符合标准的患者,确保患者在治疗过程中的收益大于风险。”杨艺介绍,“结合前期摸索,目前将门诊中最常见的卒中后偏瘫患者作为开展临床试验的切入口,未来将循序渐进摸索出不同病症的适用标准。”

绘制人群画像

  近年来,医疗机构、高校研究所、创业团队等热情高涨,希望可以抢占脑机接口的风口。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脑机接口市场规模已达32亿元,年增长率为18.8%,预计2025年这一数字将突破38亿元。

  不仅如此,今年,北京市、上海市等地出台相关政策,针对脑机接口领域监管政策、临床试验、产业集群、商业化、产业链等给出明确发展方向。医保政策也在加速助推脑机接口转化进程,国家医保局今年3月发布《神经系统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首次设立脑机接口专项收费项目,湖北省医保局随即发布了全国首个脑机接口医疗服务价格。

  患者的期待是迫切的,而技术发展的关键在于如何贴近临床实际,真正为患者所用。“科学家们一直努力推进脑机接口技术研发,临床医生则要从患者角度给出专业建议。两端‘会师’,才能让脑机接口技术在临床实践中真正运用起来。”杨艺说,通过脑机接口咨询评估门诊这个窗口,医生一方面可以近距离接触患者,绘制一张涵盖患者个人信息、发病情况、应用需求等的脑机接口人群画像,为政策制定、资金投入、科研立项等提供依据;另一方面,可以更广泛地采集人群的脑电、肌电信号,积累更丰富的数据集,为脑机接口技术的编码和解码提供强大的数据支撑。

  在杨艺看来,脑机接口进入临床应用还有一些关键技术需要突破。比如,电极芯片作为读取脑电信号的关键所在,其灵敏度、准确度、稳定性需进一步提升。此外,目前对于终端效应器的研发局限于控制运动功能的机械臂、轮椅等,或是进行通信交流的设备,如何进一步拓宽应用效应器也影响着医疗应用场景。

  带着这些未解之谜,北京天坛医院脑机接口临床与转化病房的医务人员表示,将凝聚团队力量,进一步推动脑机接口技术发展从“科研驱动”向“临床牵引”迈进,围绕脑机接口开展科研攻关、临床试验,让脑机接口技术早日造福更多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