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510644","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徐兵河:护佑患者迎着阳光好好活","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6-04-30 09:27:10","condition":"来源:健康报","thumb": ""}
□本报记者 崔芳

  每年新发患者超过35万名、长期位居女性恶性肿瘤发病率之首的乳腺癌,曾是让国人谈之色变的绝症。如今,早筛早诊普及了,治疗手段多了,新方案、新药物也多了,乳腺癌成为治愈率较高的“可治之症”。

  乳腺癌的防治之路历经数十年沧桑巨变,凝聚着一代代医学工作者的接力攻坚,也镌刻着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国家新药(抗肿瘤药)临床研究中心主任徐兵河孜孜不倦的探索和钻研。根据中华全国总工会近日发布的《关于表彰2026年全国五一劳动奖的决定》,始终奋战在乳腺癌防治与科研攻关最前沿、始终将患者生命置于心中最高点的徐兵河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有希望,便不惧拓荒

  回忆起当初选择肿瘤内科,乃至将乳腺癌作为自己毕生职业方向的契机,徐兵河仿佛瞬间回到40多年前的那间诊室,面对那名令他终生难忘的患者。

  “当时我刚刚工作,接诊了一名40多岁的乳腺癌患者。”徐兵河清晰地记得,厚厚的病历记录下她的治疗轨迹:发现时还不算晚,先做了根治性乳房切除手术,术后淋巴结清扫也比较彻底,可术后5年多,肿瘤复发、转移,肝、肺、骨骼无一幸免。那时,已经没有更多的治疗方案,也没有可用的药,患者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患者走了,这件事却在年轻的徐兵河心里扎下了根。“想不通!手术做得比较彻底,肿瘤切得很干净,为什么还会出现转移?如果这意味着单纯的外科手术、局部治疗还不够,那我们还能为患者做些什么?”徐兵河心里没有答案,但他决定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寻找——去学习,去深造,去汲取新知识、开阔新视野。

  既然光靠手术不行,那内科治疗呢?于是,他考取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内科方向的研究生。既然国内治疗手段有限,那国外呢?于是,他在研究生毕业后远赴美国继续深造。

  那是20世纪90年代初,我国的肿瘤内科学科发展还比较滞后,科研资源匮乏,关注者寥寥。而在大洋彼岸的徐兵河发现,美国同行们在积极普及乳腺癌筛查,研发新技术,探索创新的靶向药物。

  眼见美国对于乳腺癌的研究越来越热,徐兵河心里的使命感、紧迫感愈发强烈。他一边如饥似渴地学习新技术,一边满腔热忱地了解科研新进展。

  “我发现,很多肿瘤治疗的新理念、新技术,是从乳腺癌治疗中提炼出来的;很多新疗法,是从乳腺癌治疗领域先突破的;很多划时代的新药物,也首先在乳腺癌患者中应用。乳腺癌,是癌种诊疗开先河的重要领域。”徐兵河说,“国内基础薄弱,回去能做更多实事。”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学成后毅然归国,开始了这段漫长的拓荒之旅。

有差异,就量身定制

  阻击乳腺癌,早筛早诊效果最好。回国后,徐兵河将目光投向这一领域。

  “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我国女性的发病特点和生理情况与西方女性不同,发病年龄更早、乳腺组织更致密。”徐兵河说,这意味着,无论是筛查还是诊断,都不能机械照搬欧美的技术和标准。

  为了找到适合我国女性的筛查方法,徐兵河带领团队深入一线,从大量病例中寻找共性规律,创新性地提出了“超声﹢X线”联合筛查方案。这一方案显著提升了早期诊断率,成本也更低。随后,该方案成为规范流程,并被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累计有上亿人次接受免费筛查,促使乳腺癌早诊率不断提高。

  随着对乳腺癌认识的不断深入,徐兵河越发意识到该疾病的复杂性,进而提出了精准治疗策略。

  他主持我国首个针对乳腺癌个体化治疗的国家科技攻关项目,针对不同乳腺癌类型“分型而治”。面对恶性程度高的HER2阳性乳腺癌,他提出靶向药物“跨线治疗”,让药物即使在初始失效后仍能换种方式继续战斗;针对激素受体阳性患者,他发现我国乳腺癌患者使用内分泌治疗基石药物效果差的遗传密码,进而提出依据基因特征精准指导治疗的新策略;在最难啃的“硬骨头”三阴性乳腺癌上,他将铂类药物联合方案引入治疗,对这类缺乏靶点的难治性乳腺癌也有了克敌新招。

  “分型而治”背后,是针对每个具体亚型的精准科研攻关、诊疗水平提升,更是一系列全球性治疗难题的破解,标志着我国乳腺癌诊疗迈入个性化时代。

有短板,必迎难而上

  立足肿瘤内科,药物是绕不过的领域。

  “过去,进口药垄断市场,患者经济负担重,甚至无药可用。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武器’。”作为推动我国抗肿瘤新药创制走向国际的重要拓荒者,徐兵河长期深耕于乳腺癌精准治疗前沿,通过建立临床试验平台、牵头开展国际国内多中心临床试验,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科技突破。

  近10年来,徐兵河主持多款国产抗癌新药的临床研发,创造了多个“中国第一”:我国首个自主研发的抗HER2小分子靶向药吡咯替尼,打破进口药的长期垄断;首个国产CDK4/6抑制剂达尔西利,成为激素受体阳性乳腺癌治疗的新标杆;首个国产TROP-2抑制剂芦康沙妥珠单抗,开辟了乳腺癌精准治疗新赛道;首个在我国、欧盟和美国获批的国产生物类似药HLX02,成为我国生物药质量体系获国际最高标准认可的标志;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化疗新药优替德隆,突破传统化疗药物研发瓶颈……作为国内牵头主要研究者,徐兵河参与的新药临床试验多达100余项,助力“中国造”创新药物打破国外技术与市场的长期双重垄断,让我国患者用上我国创制的好药,重塑乳腺癌治疗格局,将患者的5年生存率大幅提升至90.9%。

  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徐兵河就敏锐地关注到肿瘤治疗中的耐药问题。作为国内最早系统研究乳腺癌多药耐药机制的拓荒者,他带领团队利用前沿技术,一层层揭开耐药的“面纱”,并研制出能巧妙绕过相关耐药机制的国产新型抗有丝分裂药物优替德隆。临床研究显示,与标准对照药物相比,优替德隆方案使疾病进展风险降低54%,使死亡风险降低32%,为耐药患者打开了生命之门。

有热爱,才不负时光

  “攻克癌症,要靠一代代人接力攻坚。”徐兵河在深耕的同时,深刻认识到“育苗”的重要性。

  如何培养下一代德才兼备的医学领军人才和骨干?在徐兵河眼中,有些品质是不可或缺的,如“要有良好的医德医风,同时要立足临床”。

  在培养学生时,他将临床一线的实战经验与科研前沿的创新思维熔于一炉,让每一堂课都既有生命的温度,也有时代的锐度。他说,即使科研做得好,不会看病也不行。要善于学习,包括从书本上学,向老师、同行学,从文献、会议中学,最关键的还是向患者学。一名医生,必须走近患者,在患者床旁工作,真正把患者的痛苦当成自己的痛苦,关心他们,与他们深入沟通,才能真正治愈患者,学到从其他途径无法获得的知识。

  为此,徐兵河数十年以身作则。他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八点前到岗,出诊、查房、带教、研究,直到晚上六七点下班回家。吃过晚饭,指导学生的临床和研究工作,跟进科研进度,审阅或修改论文,总是忙到深夜。

  “我非常喜欢这个工作,所以就不会觉得累。”徐兵河说,最令他欣慰的,莫过于每一个清晨,那些经他治疗的患者依然能迎着阳光,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