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娜
“如果12个器官系统整合课程是一条裙子的纵向裙摆，那麻醉学就相当于横贯在腰间的腰带。”对于麻醉学在医学整合课程中的地位，冯艺作了个生动的比喻。身为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北京大学医学部麻醉学系主任、中华医学会疼痛学会副主任委员，冯艺从事临床麻醉工作和教学30余年，牵头建立了从本科生到住院医师、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完整教学体系，开展麻醉学独立授课。她说，自己的职责就是帮学生和青年医生扎好医学的“腰带”，尽力护佑患者安全地渡过疾病难关。
冯艺（右）在指导学生。
搭建独立教学体系
让麻醉学为多学科服务
麻醉学的出现和发展，极大推动了外科学的迭代升级。不只是术中麻醉，术前预康复和术后镇痛也对提升患者治疗效果、改善预后发挥重要作用。
“外科手术的过程好比患者在各专科医生、麻醉科医生和护士的搀扶下翻越群山。患者身上的合并症，如高血压、心脏病等就像他们身上的背包。病症越多，背包就越沉；手术越复杂，翻过的山就越高、越险峻。”冯艺解释，麻醉科医生不一定能背着患者上山下坡，但能充分利用各种脏器功能保护措施给患者“穿个防护服”“提供个拐杖”，助他们安全抵达目的地。
外科学飞速发展，麻醉技术领域也在不断迎接新挑战。许多之前的手术禁区，随着外科手术技术的不断精进，得以在麻醉科的保驾护航下被打破，但其间诸多危机事件的识别与处理是对麻醉科医生的巨大挑战和考验。
然而，在这一背景下，很长一段时间，麻醉学课程只是医学生外科学课程的一部分，见习很少，也几乎不涉及实习，相关考核分数在百分中只占5分。2018年，为了满足医学生对麻醉学的兴趣和需要，弥补麻醉学课时的不足，冯艺联合重症医学科、疼痛医学科，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开设了麻醉学选修课，不仅帮助学生拓展、深化麻醉学知识，更激发了大家对麻醉学的热情。
但是，实现麻醉学独立授课，才是冯艺和所有麻醉学教师的目标。从2013年起，时任北京大学医学部麻醉学系主任的杨拔贤教授就开始为此积极申请。2019年，北大医学部全面启动新时代临床医学教育教学改革，面向部分临床医学专业学生开展医学基础综合﹢器官系统整合课程教学。以此为契机，2021年，麻醉学终于实现了独立授课。
当时，作为北大医学部麻醉学系主任，冯艺组织三家附属医院专家集体备课，取各家之所长，进一步完善教学内容，实现授课同质化，提高教学质量。
“麻醉学会涉猎几乎所有医学学科知识，从胎儿到老人，涉及全人群全生命周期。未来，不论学生成为哪个学科的医生，都应该掌握一定的麻醉学知识。我们希望学生在积累一定解剖和生理知识后，在进入临床实习阶段时开始接触麻醉学，未来能在临床运用麻醉学知识为本学科服务。”冯艺说。
体验式教学
激发学生更强创造力
为了在有限时间里安排好教学重点难点，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冯艺在麻醉学教学中引入了体验式教学法，以学生为中心、以任务为基础，开展线上线下混合式教学。主要内容包括：实习前，学生通过线上微课进行准备，在线下完成相关操作并进行录像（具体体验阶段）；带教教师带领学生观看操作录像并进行复盘（反思观察阶段）；由学生对操作中的问题进行总结归纳，教师进行补充（抽象归纳阶段）；教师为学生提供新的临床情境，以加强知识的应用（行动应用阶段）；与此同时，采用情景模拟的方式，由学生扮演患者和医生，模拟真实医疗场景，感受人文关怀的重要性；出科前，教师向学生提供出科考核病例，由学生分组完成该病例的术前访视、麻醉计划、术中管理和术后随访，并进行汇报。
“我们非常欣喜地看到，在教学中，北医的八年制医学生表现出了很强的创造力。”冯艺举例，学生们在拿到任务后，会创造出许多不同的情境，如术前访视阶段，患者不能接受麻醉风险、不具有行为能力等。这时，教师需积极回应学生提出的新奇有趣的问题，并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增加知识储备、提高教学能力。
更让冯艺欣慰的是，体验式学习还深化了学生们对麻醉科的理解。有学生表示，实习让他体会到麻醉学科并不是单一枯燥的，反而是丰富、充满思辨、富于挑战性的。因此，麻醉科医生的知识储备、融会贯通能力要求也很高，以便随时处理各种应急情况。
在教学过程中，为了更好地提升教学效果，冯艺结合多年经验，在教学仪器和模型上不断创新，获得5项模拟教学专利。其中，她参与设计的电子支气管镜训练装置已成功在全国多地的教学和技能考核中推广应用。
该装置将真实患者的CT影像进行成像转换并上色，完全模拟真人器官结构，并利用3D打印技术打造支气管镜。训练按难度分为不同等级，学生可以根据操作提示完成各项步骤，系统会根据操作情况对每一步进行打分。如学生在操作中多次碰到气管壁，装置还会出现咳嗽、出血、心动过速、高血压等患者真实的生理反应。
这种游戏化的教学方式，不仅提高了学生的学习兴趣，也给了他们更多的训练机会。经过测算验证，学生平均连续训练19次就能熟练操作仪器，培训效率大大提高。
开阔视野
扶学生再上一个台阶
“一名麻醉科医生不可能麻醉过所有类型的患者，每个人对麻醉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但我心里有基本的知识和思维路径，就可以触类旁通。即便遇到没见过的，也不会慌张。”
这是我国麻醉学专家李树人教授曾说过的一句话，李树人教授也是亲自带领冯艺走进麻醉学领域的前辈。这句话一直影响着冯艺，如今，她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将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式传授给学生。
冯艺是国家考试中心模拟虚拟技术在专科医师超声引导下中心静脉置管实践技能考试中的实证研究项目负责人。这个项目历时5年，由全国12家三级甲等医院参加。
其间，冯艺意识到教学反馈的重要性，立刻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技能操作考试进行了改革。通过改革后的考试形式，学生可以通过不断的反馈发现自己的问题，从而不断修正和提升。冯艺将其命名为“复刻反馈”法。
一开始，改革遇到了来自一些住培基地的阻力。但在考核机制的倒逼作用下，学生的训练和操作有了更标准的要求。只用了3年时间，北京市麻醉科住培医师的临床技能结业考核合格率提升到99%以上，真正达到了规范化培训的目的。
提起自己的导师冯艺，北大医学部2018级临床八年制学生吴子龙的印象是“严格”和“专业”。冯艺总是要求学生在手术室将相关物品整理地井井有条，监护管路、输液管路码放整齐，所有药品分门别类，患者衣帽穿戴利落。
“冯老师告诉我们，患者在全麻过程中，相当于将生命安全交给了我们，我们一旦犯错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东西没有整理好就容易出错，遇到急性事件还会浪费时间，这是对患者不负责任。”吴子龙说。
在冯艺看来，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麻醉学总论一直是我在讲，讲到第10年的时候，我才觉得游刃有余。这不光是知识的问题，还涉及讲课的技巧。”她的体会是，讲课是需要训练的。因此，她要求科室近100位医生都接受教学相关培训，每年推举一人参加授课比赛，科室多人在院级、市级比赛中获奖。2023年，冯艺获得北京大学医学部教学成就奖，她将全部20万元奖金捐赠给了医院教育处，用作青年医师的教学奖励。
对于冯艺来说，理想的师生关系是互相成长、双向奔赴：“学生需要的不是‘搭个便车’的帮助。作为老师，我们要帮学生开阔视野，扶他们上一个台阶，真正养成一种严谨的学习和工作习惯。”
（图片由受访者本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