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499634","toptitle":"","toptitle_color":"","title":"我们都是追光的人","title_color":"","subtitle":"","subtitle_color":"","crtime":"2024-12-10 09:53:20","condition":"来源:健康报","thumb": ""}
近日,第四届广慈-荣昶医学人文叙事大赛暨2024年瑞金临床医学院国家级继续教育学习班开幕式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举办,12名来自瑞金医院各院区的医务人员讲述了令他们难忘的生命故事,这些饱含医学的温度的故事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听者。 本期,我们将部分讲者的故事分享给读...
  近日,第四届广慈-荣昶医学人文叙事大赛暨2024年瑞金临床医学院国家级继续教育学习班开幕式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举办,12名来自瑞金医院各院区的医务人员讲述了令他们难忘的生命故事,这些饱含医学的温度的故事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听者。

  本期,我们将部分讲者的故事分享给读者。

活出怎样的人生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外科 邢思纬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第3年,我29岁。树上的叶子绿了又黄,太阳和月亮交替着升起又落下,我从病案、医嘱、手术中抬起头来,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问题砸中: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29岁的我沉默了,这个问题好像比为最复杂的人体进行诊断和治疗都难。但我心中曾经是有一个答案的: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干净利落的专业能力,当然还有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这些词语像一个个遥远的梦,被几句话惊醒。

  “小邢,82床肚子还是有点痛,后续关注一下引流管。”

  “中组医生,38床的医嘱好像有点问题,改一下吧!”

  “医生!我爸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情况到底怎么样?”

  “医生,10号楼怎么走啊?”

  短短几句话里,我的身份变了几次。白大褂赋予我的,不仅是“医生”的身份,还有随之而来的期待与要求。一袭白衣披上身,把一颗初出茅庐、稚嫩的心也包裹进去,迫不及待地要用知识和经历浇灌出一个医生。

  一个个病人就像是从考卷上走下来、活生生的考题,做题的时候,才真实地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急诊、抢救室、车祸……一连串关键词足以构成一道让医学生望而生畏的难题。

  “患者男性,车祸伤半小时,头部着力,下肢碾压伤……”急诊科首诊医生正在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最快速地阐述患者的情况,抢救室里此起彼伏的监护器报警声汇成了阵前曲。

  小小的抢救室正在上演着一场蒙太奇,但似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走位和台词。还不等我再犹豫几秒,更多的白大褂汇聚了起来:上级老师和会诊医生到了。

  他们简短地交换了意见,病人也被安排先去做相关检查评估。上级老师转过头交代我说:“没事,你先回病房吧,这边我等等结果来处理。”

  我看着眼前的白大褂,好奇自己需要经过多少年的锻炼才能生出这样的底气。于是我说:“老师,我留下来看看,学习一下!”

  最终,这位患者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我也累积了专业的知识和技能。

  不止一位朋友问过我:你选择学习医学之后,是不是对生老病死都已经习惯了?我都会拿出我的“做题论”:有些题有了答案,也就让人觉得没什么好惧怕的了。然而,对于病人,疾病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

  换药是在外科轮转的住院医生每天都要干的小事。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面对一个小小的穿刺置管伤口,重新学习了“病痛”的定义。

  一位爷爷被诊断为胃癌晚期,因肿瘤不适合被完整切除而接受了胃肠转流的手术。我给他处理的是因术后出现吻合口瘘而进行胸腔穿刺引流形成的伤口。本是为了缓解进食困难的手术,却遗憾地发生了延缓他进食的并发症。

  爷爷安静地躺在床上,由于长时间的禁食,他所需要的能量只能从每天的静脉补液中获取,即便如此他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和我的对话也越来越少了。我换药的动作格外地小心轻柔。我如此直观而强烈地感受到,这位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已经无法想象出自己以后的生活了。我忍不住和爷爷说:“您受苦了,会好起来的,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只是我也有点分不清,这是在安慰爷爷,还是在安慰我自己了。

  我匆忙地收拾好换药的用具,转身躲进了医嘱室里,眼泪一滴一滴连成线。

  万幸的是,营养液把生命的希望带进了爷爷的身体。

  我发现,我已经开始习惯“医生”的身份。在数不清的日夜里,我会自信地来到病人床边:“你好,我是你的管床/值班医生。”我也常常会忧心自己的能力还不够,一遍又一遍地翻开专业书籍进行恶补。

  门诊、病房、手术室,变成了我每日兜转的小圈子。对于“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这个问题,我好像知道了答案:我觉得现在很好。当然,还可以更好。

随时迎接挑战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急诊科 王国鑫

  您去过急诊就诊吗?

  您有亲友在急诊科当医生吗?

  很多人在形容急诊时,常用的词是“忙、累、苦”。急诊的存在保证了人们在突发疾病、意外伤害时,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专业、科学的救治。但急诊似乎不是学医人的首选。2022年,我研究生方向的第一志愿落空,调剂通知将我送到了急诊科。这让我既期待,又紧张。

  我清楚记得第一次面对病人离世时的情景。深夜,一个70多岁的老年男性突发心脏骤停被送到急诊抢救室。我们无数次进行心肺复苏、电除颤,并注射药物,试图唤回他的生命,但心电图上的那条直线始终没有变化。

  作为医生,我渴望拯救每一个生命,但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有时无论我们多么努力,有些生命还是会离我们而去。我不断问自己,如果我们无法阻止死亡,那么我们的存在价值是什么?后来我在一次又一次与死神的搏斗中慢慢明白,急诊医生的职责是,每当危机来临,拼尽全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即使最终失败。

  在急诊科的日子里,与病人家属沟通是另一种挑战。记得有一次,我们接诊了一名消化道出血的老人,他的生命体征不稳,情况十分危急。家属一时难以接受病情变化,情绪非常激动。我需要在这样的紧急时刻冷静下来,与家属进行耐心细致的沟通。

  这次交流不仅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考验,更是一场心灵上的拉锯。这次沟通让我意识到,医生的工作不仅仅是对病人进行生理上的救治,更要努力成为他们和家属心理上的支柱。家属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病情时,往往处于极大的恐慌中,医生的冷静和专业判断能为他们提供极大的安慰。

  团队合作在急诊中同样至关重要。急诊科可能是医疗团队合作最紧密的地方。前几天,我在病房值班,一名因脓毒症休克的病人被紧急收入病房。他的血压极度不稳定、意识模糊、生命岌岌可危。时间紧迫,我们团队迅速作出判断,紧急扩容补液、输血,进行抗感染等治疗,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尽最大努力挽救病人的生命。看着病人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稳定,监护仪上的数据从令人恐惧的低谷一点点回升,我感到无比欣慰。

  这次经历让我深刻感受到,每一次成功的急救都是医护人员齐心协力、默契配合的结果。我们不仅要具备过硬的专业知识,还要学会在最紧急的时刻信任并依赖团队的力量。

  急诊科医生面对的常常是不确定性和瞬息万变的局面。我们无法预测下一秒会遇到什么样的病人,也无法知道每一次抢救是否能成功,但我们必须随时准备好面对每一种可能的危机。急诊医生的职责不仅仅是处理那些紧急的医学问题,还要在病人和家属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成为他们可以依靠的力量。

  急诊科的工作虽然“忙、累、苦”,但它也给我带来了独特的成就感。面对失败,我也学会了接受现实,并从每一次的经历中汲取经验和教训。

  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面对任何病人,作为急诊医生,我的责任就是随时准备好,迎接每一种可能的挑战。我愿做一个矢志前行的逐梦人,志之所趋,穷山距海,不可阻挡。

我曾经和你一样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社工部 方娟

  瑞金医院有一群特殊的员工,他们从不拿工资,却总是以饱满的热情投入服务,以灿烂的微笑面对患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瑞金志愿者”。他们每天早早地来到门急诊大厅,游刃有余地回答着病人的各类问题,驾轻就熟地指导着病人完成就医流程,在他们的帮助下,即便是初次来院就诊的病人也从容了许多。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让志愿者的这抹彩虹色俨然成为门急诊的一道亮丽风景。

  作为瑞金医院社工部最年轻的医务社工,初识这群可爱又可敬的志愿者们,我其实有些惶恐,他们在医院服务的时间都比我长,年资最长的志愿者已经在岗位上坚持了13年之久,志愿服务时长达5664小时。

  去年国际志愿者日,年资最长的导医志愿者罗毅老师迎来了他的第二次退休,在全体志愿者的见证下,我们为75岁的罗叔叔颁发了终身荣誉志愿者奖杯。接过话筒的罗叔叔没有说一句夸耀自己的话,而是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他说他很舍不得,感恩服务过的每一位患者,感谢医院。帮助别人的每一天他都很幸福。

  那是个寻常的上午,音乐志愿者沈慧芳在门诊大厅演奏钢琴。曲目间隙,她听见背后传来轻轻的一句:“你可以为我弹奏一首生日快乐歌吗?”看着病人期待的眼神,沈老师欣然应允。曲终时,那位先生已是泪流满面,说:“谢谢你,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我却刚刚被确诊为癌症,听了你的琴声,我觉得好多了。”听到这,沈老师也忍不住满含泪水,因为她已陪伴家人走过3年抗癌路。

  面对疾病和苦痛,我们能做些什么?自2012年起,数百名来自社会各界的志愿者给出了他们的答案。他们有的是罹患癌症的病人,有的是医护人员,有的是专业演奏者,有的是教师,有的是钢琴厂退休的调音师,还有的是退休企业高管和学生朋友……他们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将关爱与祝福化作舒缓的旋律,为被病痛折磨的人送去心灵的慰藉。

  都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病房志愿者的一句“我曾经和你一样”,便可瞬间消融所有的寒冰,给治疗中的病人带去希望。

  2014年秋天,66岁的王谦信刚退休不久就被确诊为弥漫大B淋巴瘤和肾癌二期,绝望的他在一周以内交代好了后事,直到住进瑞金医院血液科病房,他才重拾生的希望。“我们做志愿者的初心,就是感恩瑞金医院的医护人员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王谦信说。

  2018年康复后,王谦信组建了一支血液科志愿者团队,带着和他一样康复了的淋巴瘤志愿者,以切身经历鼓励每一位正在对抗病魔的人。

  微光显大爱,平凡铸辉煌。追光的人,终会光芒万丈。感谢每一名平凡又伟大的瑞金志愿者,感谢他们的坚守,感谢他们以生命影响生命,用爱绘就了一道道绚烂的生命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