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在无影灯下淬炼操作技能,在诊室与病房学会抚慰患者,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教授给年轻医生的不仅是应对疾病的临床本领,还有医者无私无畏的精神。在住培路上,学员与老师亦师亦友、教学相长,他们有怎样的心得体会?经历了怎样的酸甜苦辣?本版策划推出“住培之声”栏目,分享住培师生的故事。
□延安大学附属医院 陈飞
2023年夏天,贵州医科大学神奇民族医药学院里充满喧嚣的告别声,同学们谈论着各自的去向。“你打算去哪儿?”室友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摇摇头。父母希望我留在本省,离家近一些。老师则建议我报考研究生,继续深造。
失眠的夜晚,我无意中在手机上刷到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的招生简章。红色的标题下是宝塔山的剪影,一句“传承红色基因,培育仁心医者”的标语击中了我的心,没有一刻犹豫,我点击了报名链接。
黄土地上的精神洗礼
笔试、面试顺利通过后,我独自在这座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城市中走了一遍。
登上宝塔山已是傍晚时分,整座延安城在夕阳下铺展开来。一名本地老人问我:“小姑娘是来旅游的?”“不,我是来学医的,刚考上延大附院的住培。”老人眼睛一亮:“好!当年白求恩大夫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这里的。这地方啊,养人更养心。”
2023年8月,我正式报到,与我同批的住培医师共33人。入职教育第一课的上课地点并没有安排在医院的会议室,而是在枣园革命旧址。“医院基本每年都会带新职工和新住培生来这里。”带队的医院时任党委副书记白茫茫边走边说,“我们想让大家明白,咱们脚下的土地,不仅长庄稼,更长精神。”
在中央书记处礼堂旧址前,白书记停下脚步:“1944年,毛主席在这里发表了‘为人民服务’的演讲。今天我想问大家:我们医生的服务对象是谁?”“患者。”有人回答。“对,但不止于此,是‘人民’。”白书记说,“医疗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技术活动,而是贴着大地、贴着人心的服务。”
传递温暖的力量
住培生活开始后,挑战接踵而至。陕北干燥的气候让从小在贵州长大的我极不适应,眼睛持续干涩、发红,眼压也在升高。同事建议我去眼科看看。
“你是贵州来的住培生?一个人跑这么远,不容易。”门诊坐诊的甘小林医生在检查后对我说,“以后复查不用挂号,直接来找我。”之后的3个月,甘老师不仅定期为我调整用药方案,还联系了专科的同事为我详细排查。
有一次复查时,我忍不住问:“甘老师,您为什么对我们住培生这么好?”正在写病历的甘老师头也不抬:“我年轻时也是外地来延安学医的。那时候更苦,要没有我老师的帮助,怕是很难完成学业。现在轮到我了。”
从革命年代的军民鱼水情,到今天的医者师生情,在延安,这种温暖的传递从未中断。
麻醉科轮转开始后,我迎来了真正的挑战。麻醉医师需要在瞬息万变的围手术期维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责任重大。我第一次独立实施椎管内麻醉时,患者是一名剖宫产的产妇。消毒、铺巾……每个步骤都在模拟训练中做过无数次,但当真正面对患者时,我握着穿刺针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指导老师王晓艳站在我身侧,用平稳的声音为我打气:“定位准确,进针角度可以再垂直一点。别急,我在这儿。”王老师的话像一针镇静剂注入我心中。我深吸一口气,缓慢进针。当清亮的脑脊液顺畅流出时,我松了口气。“很好,”王老师拍拍我的肩,“记住今天的感觉。麻醉医生的手要稳,心更要稳。”
从简单的神经阻滞到复杂的全身麻醉管理,从择期手术到急诊抢救,我的手越来越稳,心也越来越定。而每一次关键操作时,带教老师总在不远处,既给予我们独立成长的空间,又提供随时可依的支撑。
从记录者到同行者
2023年10月,我注册了抖音账号“麻醉小飞在延安”。最初只是想记录自己的住培日常,没想到发出的第一条短视频“住培医师的一天”获得了数千次点赞。在视频的评论区里,我发现有很多医学生留言,对住培制度表示困惑和焦虑:“住培期间有工资吗?”“轮转科室如何选择?”“如何平衡学习与生活?”感同身受,这些都是我曾经遇到的问题。
我开始系统性学习制作内容:用动画拆解《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的要点;拍摄“手术室里的24小时”系列,展现麻醉医师的真实工作;直播连线解答学弟学妹的困惑;分享延安的红色医疗史。如今,我的账号聚集了近2万名粉丝,视频总播放数超过了1000万。“看了你的视频,我今年也报考了延安的住培。”“原来住培这么有意义。”“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医学的温度。”互动区的留言让我感动。
2024年春天,我开始参与医院组织的“红色医疗宣讲团”,来到延安周边的县乡,为基层医务人员培训麻醉急救技术。在延川县的一场培训中,一名乡镇卫生院的老医生握着我的手说:“你们年轻人能来真好。我们这儿缺技术,更缺你们身上这股劲儿。”原来,光的传递就是这样完成的:你被照亮,然后去照亮别人。
我的自媒体内容也开始转型,从单纯记录个人生活,到打造住培医师交流平台,让全国各地的同行分享自己的成长经历。
如今的我,依然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手术室、病房之间,我已能从容应对大多数麻醉情况,开始独立负责一些中小型手术的麻醉管理。
2024年5月,我被医院评选为年度“优秀住培医师”。站在领奖台上,我难掩内心的激动。从迷茫的毕业生到坚定的医者,从接受温暖到传递温暖,我深感医学的传承不止于技术,医者的成长不仅是专业。
这条路我刚刚走完第一程,前方还有千里之行,等待我用脚丈量、用心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