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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红霞:我接过的是病人的一颗心

2017-08-18 18:47:10 来源:健康报网
  34年间,她护理精神病患者3万多人,陪伴7000 余名患者康复出院,时间最长的一名患者达25年;34年间,有28个春节她在病房与患者度过,丈夫也在她说服下,来医院为病患服务;为防止药物毒副作用伤害患者,她多次以身试药,总结了数十条日常药物护理经验;她先后放弃了7 次改行、调动机会,坚定地与患者一起寻找失落的精神世界。她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1 医院精神病科总护士长蔡红霞。近日,蔡红霞登上了央视大型公益活动“2016寻找最美医生”的颁奖台。
 

 
  “病人精神失常,我们要有理智”
 
  走进第261医院精神病科,哭声、笑声、打砸声不绝于耳;殴打、侮辱、谩骂,每天都可能发生。但蔡红霞却说:“都离开了谁来干?再说自己穿着军装,如果怕这怕那,那和战场上的逃兵有什么区别!”
 
  蔡红霞出生在江苏淮安,15岁考入军队护校,两年后毕业分配到原空军468医院精神科。上班第一天,带蔡红霞进病房的护士长就被一位女病人扯下一把头发。“但护士长继续微笑着精心地为病人喂饭,给了我极大的震撼。后来,我也这样做,把病人看得比自己重。”蔡红霞回忆。
 
  第261医院心理科主任王晓慧和蔡红霞一起工作了30年。王晓慧记得:“刚到科里的时候,身材瘦小的蔡红霞和大多数新来的学员一样,怕家人担心,不想告诉家人实情,但工作的时候很主动。”
 
  蔡红霞第一次给王晓慧留下深刻印象,是给一个拒食的精神病人喂食。“当时,病人怀疑饭菜中有毒,突然拿椅子把蔡红霞打倒在地,还把饭菜扣了她一身。蔡红霞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同事把她扶起来,她擦掉身上的饭菜,含着眼泪又去盛了一碗,直到顺利把饭喂完。”
 
  这就是精神疾病护理临床工作的真实情况:在这里,永远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永远不确定在幻听幻觉的支配下,患者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有一次,蔡红霞独自在巡视病区时,一个年轻的男患者突然扑了上来,揪着她的头发使劲往桌上磕,直到其他工作人员赶到才得以解救。这次被打,造成了脑震荡。蔡红霞的爱人知道后非常气愤,要教训这个病人,她劝说道:“不要和病人计较,其实他们心里十分痛苦。”第二天,她头上的大包还没消下去,就回到了岗位上。而那个病人情绪已经恢复,一见到她,就抱住她的腿直磕头,愧疚地说:“蔡护士,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您……”

 

 
  16岁的贝贝冲着她开口喊出:“妈……妈!”
 
  事实上,护理精神病人常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因为患者随时出现自杀、冲动、逃跑等意外情况。在精神科随意问一名医护人员,经常梦到的是什么?大部分答案都是:梦见病人跑了。
 
  蔡红霞也不例外:“我梦见走在一座桥上,突然看到一个病人,我马上追他,他跑到水里,我也追到水里,可怎么也找不到他,一下惊醒过来。我赶紧给病房值班护士打电话,那边说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蔡红霞爱给患者买帽子,因为她认为,帽子代表尊严。她曾在夏天跑十几个商店买有网眼的凉帽,是想让患者既体面又舒适。1995年除夕夜,科里收治了一名精神失常的流浪孤儿。碰巧蔡红霞到科室查房,她看到孩子衣服又黑又脏已经看不出颜色,身上、头发上爬满了虱子,痴呆的双眼无助地望着她。她连忙找来推子给孩子理发,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怕孩子头部着凉,她满大街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门的商店。当她把帽子送到病房戴到孩子头上时,刚才还乱抓乱踢的孩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261医院工娱治疗中心文职护士陈韶蕾记得,蔡护士长在病区巡视,一个年轻病人用满是灰尘的手递给她一块糖。蔡护士长没有丝毫迟疑,接过了糖块放到嘴里说:“谢谢你!嗯,真甜!”有护士问:“您不担心吃了会生病?”蔡红霞笑笑:“咱们这里又不是传染科,病人吃了都不生病,我吃了能有啥事,我接过的是病人的一颗心。”
 
  贝贝患有先天性脑发育迟滞,心理年龄只有3岁,从不与自己妈妈交流,甚至都不叫一声妈妈。蔡红霞留心观察,发现贝贝喜欢把手放在小肚子上,这时他的神情比较放松。此后,每当贝贝情绪低落,蔡红霞就轻轻抚摸他的小肚子,并说:“贝贝真棒,是个好孩子。”几个月的时间里,蔡红霞给贝贝吃的、玩的,给贝贝洗头、剪指甲,渐渐融化了这颗封闭的心灵。春节前夕,贝贝的父母来接他出院。就在蔡护士长转身准备回病房的那一瞬间,16岁的贝贝突然用不连贯的话语,冲着她开口喊出:“妈……妈!”那一刻,贝贝的父母流下了愧疚的眼泪。
 
  “只有亲身试一试,才能真正体会病人的感受”
 
  “护理精神病人,一是靠真诚,真心实意对待他们;二是靠真招,对症下药实施治疗。”蔡红霞常说:“要想为病人服好务,仅凭一腔热情还不够,必须掌握过硬的护理技术。”
 
  给拒绝吃饭的精神病人喂食一直是个护理难题,传统的办法通常用鼻饲管注入,既加重了护理人员的工作量,还容易造成营养流失。蔡红霞反复研究,配制了更加符合病人日常需要的营养液,极大提高了患者的康复效果。
 
  精神病类药品副作用较大,常有病人因反应强烈偷偷停药。为了掌握药物不良反应,体验病人感受,让病人得到更好的护理,蔡红霞不顾自己白细胞长期偏低的身体状况,先后多次试服了氯硝安定、氯氮平等药物,把用药后的困倦、心慌、乏力等切身感受记录下来。她说:“精神病人没有自知力,服药后要么沉默不语,把一切深藏心底;要么滔滔不绝,让你真假难辨。只有亲身试一试,才能真正体会病人的感受。”
 
 
  有一次,因试药后乏力,蔡红霞下台阶时腿软重重摔了一跤。这使她明白病人为什么无缘无故摔倒。蔡红霞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总结出“易头晕的药品应睡前服用”,“导致肌肉乏力的药品服用后需加强观察”等15条护理经验,大大减少了药物副作用对病人的伤害。
 
  有些精神病人思维反常,不愿意服药或服药后又想办法吐掉,针对这个情况,蔡红霞对所有护理人员提出要求,做到“送药到手、服药入口、吞下再走”;为防止精神病人逃跑、自伤、自杀,她带领护士每天对病人的生活用品都进行详细检查,连毛巾、鞋带都一一查看。这样精心的呵护,使一批批患者新生。
 
  “精神疾病治疗更重要的是社会功能的恢复”
 
  蔡红霞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她护理的抑郁症患者小赵,病愈出院后由于缺乏生活技能,难以适应社会生活,病情几度反复,多次入院治疗,家人甚至产生了放弃治疗的念头。蔡红霞明白,精神疾病的治疗不单是精神症状的消除,更重要的是社会功能的恢复,治愈一个这样的患者,就可能挽救一个家庭。
 
  担任精神病科总护士长后,蔡红霞开始探索创建全军首个精神病专科医院工娱治疗中心。她针对患者不同的治疗和康复的目标,设立了手工制作、陶艺泥塑、厨艺操作、音乐治疗和舞蹈艺术等8个治疗室。在这里,患者能参与各种文化活动和手工创作,有正常人的生活空间,能够充分展示才能、激发潜能、增强自信,使他们实现助人自助。
 
  一位精神疾病女患者多次住院治疗,对工作、生活失去了信心,多次产生自杀的念头。在工娱治疗中心,她一边接受药物治疗,一边学习手工制作技巧。出院后,她用学习掌握的手工制作本领,开了一个小作坊,实现了自食其力的生活,再也没有患病。后来,她还特意将自己制作出售的手工作品拍摄装订成册,寄给蔡红霞分享她的成果和快乐。
 
  2011年7月,工娱治疗中心康复病人的十字绣作品获得“全国精神病人手工作品比赛第一名”;2012年10月,蔡红霞带领康复患者参加北京市第三届精神康复患者技能大赛,获得了总分第一名。截至目前,工娱治疗中心已帮助近7000名患者康复出院。
 
  在长期的护理实践中,蔡红霞发现精神病科护理领域缺少专业教材。从1998年开始,她利用8年工作之余的时间,收集资料,查阅文献,2004年主编出版近82万字的全军首部精神疾病护理学专著《现代精神疾病护理学》,填补了全军精神疾病护理学专著的空白。她针对当前心理和精神病人增多的实际,积极研究和摸索精神病科人性化的管理方法,编写了《精神病科护理管理规定和护士岗位工作流程》,现已成为医院精神病科护理工作的基本规章制度,被多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列为护理方面的重要参考。
 
  自1982年毕业以来,她始终坚守精神卫生护理临床一线,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荣立一等功2次、二等功、三等功各1次;2013年5月,获得国际护理界最高荣誉第44届“南丁格尔奖”;不久前,她还走上了央视大型公益活动“2016寻找最美医生”的颁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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