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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攻略》:一个人的人格黑化之路

2018-09-11 16:55:16 来源:健康报
  近日,古装宫廷剧《延禧攻略》的热播让“黑莲花”这个名词,火遍了全国。与“傻白甜”相对,“黑莲花”有仇必报,女主角魏璎珞成为最佳代言人。剧中几位主要人物大宫女尔晴、纯贵妃、继后娴妃、太监袁春望几乎都历经了“黑化”的过程,由某些事件触发,从正面人物转化为大反派。他们的“黑”与魏璎珞的有什么不同?本期我们邀请心理专家为您解析剧中人物性格或精神转变的缘由。——编者

  常见黑化

  向加害者的彻底认同

  黑化,是来自动漫游戏界的用语,指人物性格或精神上的巨变。简单来讲,就是切换至阴暗人格。巨变的转机,往往和巨大的创伤有关,尤其是关系中的丧失、被加害等。

  人在被加害后,除了遭遇显而易见的身心痛苦,由此激发的原始死亡焦虑,那种对人生失去彻底掌控、脆弱无力的感觉,是可以蛀穿人格之堤的蚁穴。巨大的丧失和创伤,可以摧毁一个人人格中已经建立起来的良性部分。我们通常所说的黑化基本都与此有关。

  被谁逼到无路可走,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变成加害者本身,甚至超越他。这是许多黑化之人的根本逻辑。在这个逻辑之前,是“非黑即白”的思维打了底:世界要么就应该纯白无瑕,如果纯白无瑕走不通,被证明完全无用,那有用的就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当善被定义为软弱与无用,恶就成了唯一出路。尽管纯粹善恶是绝对论的视角,是试图只选择硬币的一面,将事情的可能性强行分裂,选择了破碎的方式看待事实。但当事人并不知道。因为他们处在偏执分裂位,看不见第三种可能。

  要完成“黑化”过程,需要动用一系列的防御机制:向攻击者认同、情感隔离、合理化、分裂、否认、压抑。

  首先是向攻击者认同。将自己的不幸归结为缺少某种强大外力的加持,什么东西迫害了自己,比这个更强就能改写命运。于是纯妃选择向皇权、娴妃和孤老的痛苦认同;娴妃选择向皇权、高贵妃的阴狠手段认同;袁春望选择向皇权和暴力认同。

  认同的过程中会和过去价值观冲突,如何处理?情感隔离。纯妃隔离了对皇后的感情,对幼儿的疼惜;娴妃隔离了对杀害他人的罪恶感;袁春望隔离了迫害璎珞时的内疚。情感隔离也连带着会带来意识范围的缩小,这时就需要第三步,合理化。

  通过合理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建立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对于违背这些逻辑的部分都要做到不听、不看、不感受。比如尔晴如果能看到一点点自己迫害青莲的残忍和诱惑皇帝的荒谬,就不会觉得只是她人导致了她的爱情不幸。

  接下来,就是第四步,分裂。否认者会选择性失忆,看不见记不得自己做的,好的都归自己,坏的都归因为别人。这些被分裂的事实和感受,不能同时共存在意识层面,于是需要进入第五步,否认。

  把分裂出来的、意识层面不愿意接受的内容否认掉的同时,还需要进一步处理,将它们压抑在潜意识深处,这样就不会扰乱自己的心智。这一步完成,一个新造的事实、世界和逻辑就开始了它的运转,黑化顺利完成。

  隐形黑化

  对受害者的认同

  黑,可以有多重意味。它可以不仅是邪恶,也可以是蒙蔽和丧失。当一个人被某种强烈的认同所蒙蔽,从而无视自己的丧失时,他对自己也处于一个黑化的状态。

  对受害者认同可以引发强烈的情感,这是推动女主角魏璎珞这个角色最重要的力量。入宫为姐复仇几乎是她所有行动的目标,为此不惜牺牲一切。这是对受害者认同的显著特征之一:压抑。因为要将被认同的受害者摆在首位,所以必须压抑主体与受害者状况相悖的渴望与冲动。受害者如同一个框,框定了认同者的快乐范围和幸福总量。因此剧中不难见到璎珞与傅恒、皇帝互动时,多数是“拗着来”的。袁春旺也一直强调璎珞“面冷心热”。这里的“面冷”,就是压抑。

  也许,姐姐的死带给璎珞幸存者内疚,璎珞将让自己不能痛快爱,来作为救赎愿望的一部分,同时可借此竭力摆脱内疚和冲突。过度的认同,会造成僵硬的应对姿态。割除情感的利刃得先通过自己,才能无阻地朝向他人。这也让我在看璎珞的一路崛起时,总能感受到强悍背后的一丝悲凉,坚硬背后不能安放的脆弱,让人心疼。

  璎珞的认同是双重的,在姐姐的基础上,还加载了对富察皇后的认同。璎珞完全认同了皇后,以站在皇帝对立面的位置为皇后说情,完全不考虑皇帝的处境。她与皇帝对质尔晴事件时,除了痛斥尔晴,她也完全不顾事实,认定是皇帝薄情。这显示出在璎珞的心中,有着绝对的对错。这使她的爱恨初看,黑白分明,再细看,则显得过于锋利和僵硬。

  这让我好奇:如果卸载了由认同浇铸的铠甲,由愤怒引燃的动力之后,璎珞会是什么样的姑娘?如果她能自由地面对她的人生,她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适度黑化

  社会与人性的阴影

  阴影,是黑色的。我们通常所说的人性的恶,不可告人的欲望和念头,毫无疑问也属于阴影的一部分。而我们常说的潜意识,毫无疑问,笼罩它的往往不是阳光,而是阴影。

  著名心理学家荣格对阴影曾有过定义:“它是个体不愿意成为的那种东西。”“每个人都有阴影,而且它在个体的意识生活中具体表达得越少,它就越黑暗、越密集。如果一种低劣的东西能被意识到,个体总是有机会去改正它。而且,阴影总是与(意识)不同的兴趣相联系,所以它经常要遭受矫正。但是如果它被压抑,并与意识隔离开来,它就永远不会被修正,从而倾向于在潜意识的某一时刻,突然地爆发出来。从各方面来看,它形成了一个潜意识的障碍,阻碍了我们最没有恶意的意图。”

  简明扼要地说,阴影是我们人格中本能的部分,代表着相关的情结和被压抑的能量,类似于弗洛伊德所说的“本我”。当它不能被正视,就会被分裂和压抑进入我们的潜意识,并最终造成我们的冲突。这不仅发生于个体,当个体连接形成社会,阴影与阴影交叠,最终就形成社会的阴影。

  所以,对于一个人的生存现状,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看:当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的阴影,并控制个人阴影重叠于社会的阴影,这个人就能较为健康地活着,即他所恨和攻击的,正是整个社会所恨和攻击的;如果他的个人阴影超出了社会阴影的范围,他就可能面临很多惩罚或冲突,比如他所恨和攻击的,正是整个社会要保护的;若他完全抵制个人阴影与社会阴影,或许他将难以存活。比如,他不允许自己恨和攻击任何事物,相当于彻底卸掉自己的四肢。

  魏璎珞正是属于第一种,个人阴影与社会阴影重叠较好的类型。所以她会说出:“人心存善良(认同白的部分),更应懂自保(承认社会阴影的存在)。”她利用自己对黑的了解,在她的世界里创造了一个灰色的空间:既保全自己的白(善良),也借用了黑的法则,对恶人实施惩戒。

  当一个人懂得了解社会阴影的实质及规则,她将有能力调整自己与阴影的关系和距离,创造更多容纳自己的空间,而不是无视现实的一厢情愿。娴妃的黑化正是因为她抗拒个人阴影和社会阴影的存在,最终被阴影反噬。

  健康的人格,不仅有对白的追求,同样也需要适度的黑化。通过保存自己的攻击性,保留对社会规则和潜规则的警醒与认识,为自己创造具有灵活性的灰色空间,由此扩大身心的自由范围。这正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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