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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生命之花

2008-12-08 10:20:13 来源:健康报

  □本报记者  谭  嘉□

  2008年的一天,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院长卢光琇接诊了一位特殊的患者:1983年经卢光琇之手降生的、我国大陆第一位冷冻精液人工授精婴儿。这个来之不易的新生命长大成人后,因为急性炎症导致输卵管不通无法怀孕。她的母亲对她说:“你去找卢教授吧,你们有缘啊。”在试管婴儿技术的帮助下,她终于如愿以偿,成功怀孕。

  使一个家庭两代人共同受益的是一项神奇的技术——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其中的试管婴儿技术已经缔造出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之花。1978年至今,全世界共有200多万名试管婴儿诞生,其中有3万多名试管婴儿诞生在中国。

  1979年:“中国也要搞试管婴儿技术”

  讲述者:卢光琇(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院长)

  1978年7月25日,世界上第一个试管婴儿路易斯·布朗在英国诞生。她的降生是人类生殖史的巨大突破,是人类第一次采用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缔造出新生命。

  中国学者没有在第一时间获悉这一医学领域里程碑式的事件。那时的中国刚刚结束“文革”噩梦,与外界几乎毫无交流。

  “中国也要搞试管婴儿技术。”当我国著名遗传学专家、湖南医科大学卢惠霖教授一年以后从报纸上看到了有关试管婴儿诞生的消息,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一技术具有重大价值。这位一生致力于遗传学研究的学者在我国率先提出发展人工辅助生殖技术的设想,希望为提高中国人口素质找到一个“积极的办法”。

  “父亲决定让我到北京去学习如何在体外进行胚胎培养技术。”卢惠霖之女卢光琇回忆说。

  学习期间,卢惠霖转给女儿一封患者来信。患者在信中向卢老倾诉了自己的苦恼:“我没有精子不能生育。咱们国家有牛精子库,却没有人精子库,为什么您不能建人的精子库呢?”

  在埋头苦学老鼠胚胎培养技术的同时,卢光琇又开始给自己“加压”,到北京郊区的公牛站观摩学习牛精子的冷冻过程。在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我国第一个人类冷冻精子库终于在1981年成功建立。

  给卢老写信的这位患者成为精子库的首位受益者。1983年,通过供精人工授精的方式,他的妻子顺利地怀孕,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婴。这个孩子也是大陆第一位冷冻精液人工授精婴儿。

  链接: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是运用医学技术和方法对配子、合子、胚胎进行人工操作,以达到受孕目的,主要包括人工授精和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两大类。人工授精是指用人工方式将精液注入女性体内,以取代性交途径使其妊娠。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是从女性体内取出卵子,在器皿内培养后,加入经技术处理的精子,精卵结合形成胚胎,再转移到子宫内着床,发育成胎儿直至分娩,俗称试管婴儿技术。 

  1988年:我国大陆首名试管婴儿诞生

  讲述者:张丽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妇产科教授)

  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张丽珠也在密切关注着试管婴儿技术的发展。在治疗不孕症方面已经颇有名气的张丽珠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患者的来信,6300多封患者来信诉说着相同的愿望:“张大夫,我们想要一个孩子。”

  “起初,不少人认为试管婴儿技术不符合国家人口政策,是与计划生育对着干。但我查了规定,计划生育政策中也包括治疗不孕症。” 1984年,张丽珠开始着手试管婴儿技术的研究。“刚开始,我们连卵子的形态都不认识,只能取出卵泡液装在保温瓶里,用大衣裹住,跑步穿过北医操场,送到北医组织胚胎教研室,请那里的老师帮忙找卵子。没有足够的器械设备,取卵用的几根阴道穿刺针就反复使用,针头钝了就拿到钟表店去磨尖再用。”

  所有的艰辛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1988年3月10日上午8时多,中国大陆第一个试管婴儿在北医三院出生。孩子取名为“萌珠”,“萌”是萌芽,“珠”则是为了感谢她的缔造者张丽珠。萌珠的母亲18岁结婚,但由于输卵管阻塞,婚后20年都没有怀上孩子。10年后,在萌珠10岁生日庆祝会上,萌珠的妈妈拉着张丽珠的手,热泪盈眶地说:“您圆了一个39岁女人做母亲的梦!”  

  链接:1986年,卫生部正式将人工辅助生殖技术列入“七五”(1986年~1990年)重点攻关项目,在北医三院、湖南医科大学和北京协和医院分头进行,张丽珠担任项目技术负责人。继萌珠诞生后,同年5月27日我国大陆第二名试管婴儿又在北医三院诞生,同年6月又有两名试管婴儿在湖南医科大学诞生。

  2005年:让生命更完美

  讲述者:卢光琇

  2005年,我国首名经孕前诊断排除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后受孕的正常婴儿在湖南省长沙市诞生。

  孩子的父母10年前曾生下了一个男孩,但孩子4岁时开始出现肌肉萎缩,最后发展到完全瘫痪。经诊断,孩子患有罕见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后来,这对夫妇再次自然妊娠,但产前诊断时发现胎儿又患有相同病症。

  问题出在妻子的X染色体上,她的一条X染色体上携带了致病基因。这就意味着她如果生下男孩,50%的概率是正常男婴,50%将是患儿;如果生下女儿,则半数完全正常,半数像母亲一样成为致病基因携带者。

  当这对夫妇第三次怀孕时,他们找到了卢光琇。卢光琇建议他们做一次植入前遗传学诊断。“以前对于这类遗传病,只能进行性别诊断。如果怀的是男婴,则中止妊娠,如果是女婴就生下来。这种方法虽然可以避免生下患病的孩子,但被流产的男婴中有一半可能是完全正常的,而生下的女婴中有一半则仍将携带致病基因。现在采取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技术就可以化解这些难题。”

  在显微镜下,医生用细针将刚刚体外受精第三天分裂成8个细胞的胚胎,小心翼翼地吸出一个。经过对这个细胞进行基因诊断,将基因正常的胚胎植入子宫,最终诞生了一名健康男婴。

  “现在我们医院每年要完成近90例植入前遗传学诊断。目前已经可以对包括性畸形、染色体连锁鱼鳞病、血友病、成骨发育不全、地中海贫血、遗传性视神经萎缩等30多种单基因遗传病进行基因诊断。患有这些单基因遗传病的患者,可以通过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技术生育健康的孩子,使后代不再有致病遗传基因。”卢光琇说。

  经过26年的努力,卢光琇实现了父亲卢惠霖希望通过发展试管婴儿技术来实现“优生优育”的梦想。

  链接:我国第一名卵细胞浆内单精子注射试管婴儿、我国第一名植入前遗传学诊断试管婴儿,相继于1996年、1999年在广州中山医科大学诞生。卵细胞浆内单精子注射技术能够帮助活力不够的精子“钻进”卵子,使精卵结合成功受孕。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有助于人类摆脱致病遗传基因。

  2008年:关注试管婴儿的未来

  讲述者:王一飞(中华医学会生殖医学分会主任委员)

  “这一领域中世界上所有的新技术在中国都得到了成功应用,现在全国共有100多家生殖医学中心能够为不孕不育患者提供医疗服务,卫生部相继颁布的系列管理法规也保证了人工辅助生殖技术的规范有序发展。”王一飞说,“从促进人类生殖健康角度出发,人工辅助生殖技术的发展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科学理念。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我们既要重视计生、优生,也不能忽视不孕不育患者的痛苦。”

  对于中国试管婴儿技术的未来走向,王一飞说:“辅助生殖技术的成功不仅仅是看怀孕率高低,更要注重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使病人花最少的钱,尽量减少病人的不适感和避免并发症发生。”他还指出,试管婴儿技术对于母婴是否有潜在危害,危害性有多大,如何降低这种潜在威胁等的研究还需要加大力度。对此,卢光琇教授也表示,他们正在从事关于试管婴儿技术长远安全性的课题研究,“这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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