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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他仅开出一张门诊输液单

2017-12-02 06:39:02 来源:健康报
□通讯员 黄冬香 刘坤维 特约记者 涂晓晨
感冒咳嗽到医院打几天吊针,在一些地方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对武汉协和医院呼吸内科主任陶晓南而言,不给门诊患者开输液处方,却是坚守了22年的红线。过去3年,他只开出一张门诊输液处方,还是替其他医生“补锅”。
劝退输液患者成家常便饭
几天前,29岁的白领孙宁来到武汉协和医院呼吸内科,找陶晓南复查。与首次就诊相比,她的咳嗽症状明显缓解。孙宁此前咳了3个月,药吃了不少,但一直好不了。
陶晓南查看孙宁的检查结果,未发现异常,判断她是典型的感冒后咳嗽,并开出处方——多休息、多喝水、按时服用止咳药,总费用仅30多元。“咳了这么久,不打针能好吗?”孙宁不放心,提出打几瓶吊针,以求“好得快点”。“认为输液后病好得快,是治疗误区。”陶晓南说,在孙宁的病例中,她只需口服止咳药以减少咳嗽次数,让充血、水肿的呼吸道休息好,咳嗽才能痊愈。
从1995年开始坐专家门诊以来,陶晓南劝退了很多主动要求输液的患者,治疗效果却有口皆碑。熟悉陶晓南的人都知道,他坐诊开方的原则是:门诊只开口服药,病情达到入院指征才输液。
11月15日,记者曾陪同陶晓南坐诊。他当天接诊27位患者,仅对3人开出口服抗生素,没有一例门诊输液。60岁的张先生因发现肺部结节,从襄阳到武汉就诊。陶晓南查看他带来的CT片后,判断结节很可能是肺部感染,就给他开了口服消炎药,并嘱咐他定期复查,如果症状加重,可到当地医院住院输液治疗。
陶晓南解释,人体血液内的抗生素浓度只有达到一定水平,才有足够威力与细菌对抗。治疗呼吸系统疾病时使用较多的头孢、青霉素类抗生素,都属于“时间依赖型”抗生素,在人体内代谢很快,需要每天滴注2次至4次,才能维持血液内的药物浓度,而门诊输液一天一针,药物浓度较难维持。“打个比方,抗生素进入人体内准备和细菌作战,但后备军跟不上,连续反复几次后,不但没有消灭细菌,反而培育出更难对付的耐药菌。这也是很多人反复输液,但病情难以好转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输液本身存在风险。陶晓南介绍,输液是将药液直接注入人体静脉,任何形式的开放人体静脉通道都有风险,轻的可能只是出现皮疹或注射局部疼痛,重的可能导致过敏性休克,甚至死亡。发生危险时,患者如果还在门诊,尚可及时处置;如果已经离开医院,则会非常危险。
一张输液单还是破例为之
陶晓南真的能做到门诊处方“零输液”吗?在武汉协和医院门诊办,记者调取了他近3年来的数千张门诊存档处方,按月逐条查询:自2015年以来,他仅于今年3月8日开出过一张门诊输液处方。(下转第2版)(上接第1版)
虽然时间过去了大半年,陶晓南依然记得这张打破“零纪录”的处方单,笑称当时是“破例为之”。
陶晓南回忆,3月8日,一位患者提出要开4天门诊输液。根据其症状和检查结果,他判断该患者患有支气管炎,肺部合并轻微感染。他倾向于选择口服抗生素治疗,但该患者前一天已通过别的医生开始接受静脉输液治疗,只因当时没有拿到足够的药,这才找他补开一张处方。
考虑到这位患者已经开始输液治疗,在不违反治疗基本原则的前提下,陶晓南开出了近3年来唯一一张门诊输液处方。他再三叮嘱对方,如果输液时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向医护人员反映。
门诊次均药费仅40元
不滥开输液治疗的一个显著好处,就是直接降低治疗费用,减轻患者的就医负担。今年1月至10月,陶晓南的门诊次均费用为190元,次均药费约40元,人均药占比为21%。
“合理诊疗是医生的底线。”陶晓南说,医生应具备过硬的临床经验,对患者应有责任心,不能让患者身心脆弱时还得承受无谓的“药物轰炸”。陶晓南每天限号27个,而且坐诊时间比规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目的是与患者充分沟通病情、交流治疗方案。正因如此,他在患者中威信很高,各地患者慕名而来,他的号常常一号难求。
陶晓南坐专家门诊时,习惯带着学生,以便把自己的理念、医术传递给年轻人。“我经常对年轻医生说,你们的手一抖,患者大几千块就没了。医生不光要有医术,更要有医德,这样的医学才有温度和未来。”
据了解,我国每年因不安全注射导致死亡的人数超过39万。目前,安徽、浙江等省已经出台限制门诊输液的措施,武汉一些大医院也开始逐步取消门诊输液,但因为种种原因,实施过程中遇到不少阻力。
“输液被严重滥用,医患双方都有责任。”陶晓南说,很多患者误以为打针比吃药治疗效果好,却不了解滥用输液的风险;出于利益驱动,部分医院和医生选择迎合患者要求,甚至热衷开输液处方。
陶晓南说,解决过度输液问题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转变医患双方的用药观念,从制度上、技术上实现合理用药。“医生心中一定要有病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应该考虑周全,不该开的药坚决不开。”他说。
编后
在输液成风的大环境下,3年仅开出一张门诊输液单,陶晓南这位医生显得有点“另类”。能做到这一点,首先是其医术精湛有底气,坚守医学科学规律。同时,他心中有病人,尊重患者,处处从患者的最大利益考虑。“医生心中一定要有病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应该考虑周全。”从陶晓南身上,我们看到了医者仁心,看到了这个特殊行业的崇高职业精神。
当然,解决过度输液等问题,仅靠个别医生的自觉和坚守显然不够。国家和各地此前也采取多项措施,限制甚至取消门诊输液,但在实施过程中遭遇不少阻力。这其中,有利益的驱动,也有观念的落后和常识的缺失。要治理过度输液,需要政府支持保障,医院细化管理用好指挥棒,医生提升技术强化意识,也需要加强科普和患者的理解配合。在赞扬陶晓南医生的同时,还需要各方的反省和自我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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