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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受传:躬耕杏林五十载献身“哑科”终不悔

2017-03-27 07:31:19 来源:健康报
 
 
汪受传教授永远都是个“孩子王”
汪受传教授悉心指导学生阅片
□通讯员 戴启刚 赵霞 本报记者 程守勤
汪受传,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终生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级教学名师,全国模范教师,全国先进工作者,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主席团执行委员、儿科专业委员会会长,中华中医药学会儿科分会第四、第五届主任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五、第六届学科评议组成员,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研究型医院专家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医药重点学科专家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医药标准化专家技术委员会委员,中华中医药学会临床诊疗指南、治未病标准专家总指导组副组长,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重点学科建设专家委员会委员。

自古以来,对于儿科就素有“宁治十男子,莫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莫治一小儿”之说,讲的是为小儿治病之难。这言明的是小儿发病率高,且发病时因不能仔细说明自身的症状,全凭医生水平的高低来判别病情,故一直以来很多人也把“儿科”称之为“哑科”。这是一门极其考校医生心理素养和能力的学科,但汪受传却在这个领域里始终如一地辛勤耕耘了50余年。在一连串荣誉的背后,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默默奉献。熟悉汪受传教授的人都知道,不论酷暑寒冬,还是春节元旦,南京中医药大学汉中门校区汪受传工作室的灯在晚11点大楼关门前始终亮着,那是汪受传教授在工作。每每说起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加班工作,汪受传教授也只是笑笑说:“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
1 踏进门槛 初涉岐黄
汪受传教授祖籍安徽徽州歙县,是新安医学的发源地,1861年他的曾祖父避战乱迁居江苏省东台市安丰镇,他就是在这苏北里下河地区的古镇长大的。1964年,汪受传从东台安丰中学高中毕业,考入南京中医学院(今南京中医药大学)读书,从此迈入中医的门槛。
祖上并无从医者的汪受传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学校的氛围也给他深深的感染,礼堂柱子上挂着的华佗、张仲景、孙思邈、李时珍等历代医家画像,图书馆编写组办公室里十余位老师整日伏案编写《中药大辞典》,学院名师云集,孟景春先生教中医学基础、吴考槃先生教内经、陈亦人先生教伤寒论、张谷才先生教金匮要略、徐景藩先生教中医内科学、曹济民先生教中医儿科学……这些都给了年轻的汪受传无尽的学习动力。他每日凌晨即起,背诵药性赋、汤头歌,晚上9点半教室熄灯了,还要跑到厕所去继续看书。当时学的二版统编教材、记的课堂笔记,汪受传至今还完好地保存着。
1967年夏季,汪受传来到南京儿童医院乙脑病房,当时带教医师让他为患儿开中药,他就照书上的卫气营血辨证开起了药方,牛刀小试,方药见效,使他知道了古人的经验确实有用。1968年初,他到了泰兴县人民医院,先跟当地名中医门诊学习,后进了流脑病房。汪受传寻思,流脑患者头痛剧烈、呕吐频繁,与肝火热毒上攻有关,于是取清瘟败毒饮加上龙胆草清泻肝胆实火为主方,居然十分有效,除暴发型需中西医结合治疗外,轻型、普通型、重症型都能用中药治愈。这让他树立了中医治疗急性传染病,不但能治病毒性疾病,也能治细菌性疾病的信心。
大学期间,汪受传还先后在江苏省中医院、高淳县人民医院、高淳县东坝医院、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徐州专区人民医院等多个中西医院实习。在不同的学习和实践环境中,他除了学习到中西医临床知识和常见病处理能力之外,还在各位老师的鼓励下,大胆应用学到的中医知识,处理了一些西医老师认为棘手的疾病,如曾用活血化瘀法为主治疗小儿阑尾脓肿、妇科陈旧性宫外孕、解毒消痈活血化瘀法治疗小儿肝脓肿、透疹解毒法治疗麻疹、通腑泻下法治疗肠梗阻等,均取得显著的疗效。这多方面的学习锻炼,奠定了汪受传深厚的专业基础。
2 乡里磨练 立志幼科
1970年,从南京中医学院毕业后,汪受传被分配到江苏省响水县双港公社,在翻身大队劳动锻炼,每天白天下地与农民一起干活,晚上在煤油灯下还坚持看书,偶尔也为农民看病。有一次,一个农民牙痛,一只臼齿已经活动,求汪受传和一位学医的同学为他拔掉,汪受传就给他针刺合谷强刺激作为麻醉,同学则拿着一把老虎钳拔下了病牙,这位农民千恩万谢而去。
劳动锻炼和参加工作队两年之后,汪受传被安排到响水县周集卫生院工作。这儿医生不多,条件简陋,他被安排在普通门诊,当各科皆看的全科医生,晚上单独当班。普通门诊常常只有两名医生,24小时轮班制,医院还有十几张简易病床,谁在门诊收的病人就由谁管理,直到出院。曾经有一个晚上来了6个急诊重症病人,包括小儿重症肺炎、胆道蛔虫、农药中毒、产妇产后大出血等,他只得不停地前后张罗,全力应付。
在农村工作让他最深刻的体会是:不管你的能力大小,最重要的是对农民兄弟要有一颗热诚的心,只要诊病认真,服务热情,病人及其家属都能对因技术水平和设备条件带来的遗憾给予最宽厚的谅解。在周集卫生院汪受传见到了各科许多病种,也能够大胆地去尝试和实践,他的初步医疗经验就是在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麻疹肺炎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加味清肺解热,百日咳痉咳期用桑白皮汤泻肺镇咳,湿热痢疾用白头翁汤加味清肠解毒凉血治痢,急性阑尾炎用大黄牡丹皮汤加减解毒消痈,这些都取得了确切的疗效。农村孩子的痈肿疔疮很多,未成脓者清热解毒、已成脓者消痈排脓、已出脓者祛腐生肌,疗效优于抗生素。
在应用古方有效的基础上,他进一步摸索提高疗效的途径。当时胆道蛔虫症很常见,开始时汪受传用乌梅丸治疗,确有疗效但见效较慢,患儿常常在病床上翻滚两三天才能缓解。焦急之余,他思量仲景乌梅丸立方大意是酸苦辛并用、寒温兼施,就将其简化为蜀椒、乌梅、黄连、白芍四味配伍,加上大黄、玄明粉利胆下蛔,槟榔、苦楝皮驱蛔杀虫,结果显著缩短了缓解时间。流行性乙型脑炎要求就地治疗,他就应用曾在南京儿童医院学到的知识,一边处以汤剂,一边输液支持和对症处理,成功救治了一批患儿。调到盐城纺织职工医院工作后,他的主要诊疗对象是纺织女工和她们的孩子,汪受传在宣传儿童保健知识同时,应用温病理论指导小儿外感热病治疗,采用甘温除热为主治疗纺织女工功能性低热等,都增加了辨证论治的积累。
3 受而传之 薪火相承
1979年春,汪受传报考了南京中医学院中医儿科学专业研究生,成了闻名遐迩的中医儿科专家江育仁教授的弟子。研究生期间,汪受传看到江育仁先生在1979年11月出版的《脾胃学说及其临床应用》中的一篇文章“调理脾胃在儿科临床上的指导意义”,其中有100多字讲“脾健贵在运不在补”,觉得有课题可做,就起草了一份研究计划“运脾法为主治疗小儿脾胃病的研究”。从文献研究、病种选择、治法确定、方药制剂,到开展临床和实验研究,苦干两年,完成了他的硕士学位论文“儿科运脾法的临床和实验研究”,并且初步掌握了中医临床科研的思路与方法。1991年,他又作为首批全国老中医专家学术继承人随江育仁教授学习3年,直至2003年1月先生驾鹤西去。24载春秋,形影未离,如子绕膝,是他一生珍贵的记忆和宝贵的财富。
正如汪受传的名字一样,“受而传之”,1982年研究生毕业后,他留在南京中医学院儿科教研室工作,在三尺讲台上,他时常思索如何将每节课讲好,如何把不同层次的学生带好,还要让教学与时俱进。他认为,周围的学术环境在不断变化,儿科的疾病谱在不断更新,必须不断改进教学内容,使培养的学生适应时代的需求。
2002年他主编的《中医儿科学》新世纪教材就在导师江育仁先生80年代主编的《中医儿科学》五版教材内容基础上更新了一半以上。此外,他还提出建立中医儿科学立体化教材体系理念,应用现代教育技术,编制了一批视听教材、CAI课件、网络课程,运用了视频、音频、照片、录像、动画等多种媒体,利用网络的实时、非实时交互功能,具备开放性、交互性、共享性、协作性、自主性,实现了跨越时空的教育教学方式革命。
由于在本科教学中的成绩,汪受传先后多次获得江苏省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二等奖,全国中医药优秀教材奖,多种多媒体课件奖等;他主编的《中医儿科学》教材获评为“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国家级规划教材;《Pediatrics in Chinese Medicine》成为国际标准化英文教材,在国内外中医药教育中被广泛使用,并被作为中国、新加坡等多国中医师资格考试的蓝本教材。
汪受传是中医儿科学科领域继江育仁教授之后的第二个博士生导师,第一个中医儿科学博士后合作导师,第四、第五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在学业上,他对学生要求严格,不允许学生有丝毫的松懈,激励学生医教研全面发展,但在生活上,他对学生却总是无微不至,学生们至今还记得,跟师门诊抄方常常耽搁饭点,汪老师总会让退休在家的师母买来饭菜送到门诊。
多年来,汪受传指导的研究生有百余人,还带教了中医临床高级研修人才、学术继承人、进修医师等数百名,他们分布在国内各省市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各级医院,还有新加坡、马来西亚、法国、加蓬等国家和我国的香港、澳门、台湾省等地区,其中多数成了所在单位的学术骨干,已有50多人晋升为教授、主任医师。他们中不乏事业成功人士,如赵霞博士36岁晋升教授,39岁成为博士生导师,是中医儿科最年轻的教授、博导;袁斌博士是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儿科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洪两博士担任了新加坡中医药研究院院长;刘少夫硕士为新加坡中华医院院长;林文贤硕士是马来西亚柔佛中华医院院长;徐伟英博士是澳门历史上第一位中医学博士;王霖博士任教香港大学等等。从教多年,汪受传最大的成就感就是他的弟子中涌现了一批英才,他们在中医儿科的未来将会发挥杰出的作用。
4 潜心幼科 创新求索
汪受传对中医儿科的热爱让他勤耕不辍,探索创新不已。多年来,他一直坚持参加一线值班,进行临床研究,不断推陈出新。
上世纪80年代,他主攻小儿脾胃病,进行厌食症300例、疳证(营养不良)140例、腹泻68例的临床研究,实践了运脾法在各类脾胃病中的应用。90年代初,他研究胎怯(低出生体重儿),通过补肾健脾中药治疗的100例,出生后的生长发育速度显著快于对照组。1996年后他开展了以病毒性肺炎为代表的小儿病毒感染性疾病研究,以他研制的清肺口服液作了两期6中心505例随机对照临床研究,疗效显著优于利巴韦林注射液。在多项循证临床研究证实中医药治疗优势的基础上,他和他的团队采用分子生物学、代谢组学等技术方法,获得了多项能阐明中药疗效机理的实验研究成果。
时至今日,汪受传已承担完成了国家科技攻关课题2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项,教育部及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研项目11项,江苏省科技厅项目2项,省教育厅及中医药局项目7项。他和指导的研究生共发表学术论文300多篇,主编出版学术著作、教材32部。其科研成果获得过教育部科技成果奖、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进步奖、江苏省科技进步奖、南京市科技进步奖、江苏省中医药科技进步奖等22项次,在中医药治疗小儿肺系、脾系疾病的多个领域,处于中医儿科国内外的先进水平。
在长期的临证实践中,汪受传体会深刻的是温阳法、调气法、运脾法、消风法的儿科临床应用。源于南宋陈文中的温阳法对于儿科临床常见的脾阳虚、肾阳虚、心阳虚、卫阳虚等各类阳气不足证候有显著的疗效。调气重在调肺气,对于恢复肺主气的生理功能,治疗各类小儿肺系疾病有提纲挈领的作用。运脾法适用于各类小儿脾胃病,运化复健则升清、降浊功能恢复正常,脾胃自能发挥后天之本的作用。风病历来有外风、内风的各种证候,而根据当今儿科临床过敏性疾病多发的情况,汪受传又提出“伏风”之说,用以指导多种疾病的辨证治疗。
通过临证体验,他提出了一系列可用于指导临床的学术观点,如小儿肺炎从热、郁、痰、瘀论治,小儿鼻鼽从伏风论治,哮喘分发作期、迁延期、缓解期三期论治,反复呼吸道感染从肺卫不固营卫不和诊治,运、补二法论治小儿脾胃病,消积必须导滞、导滞常兼清热,小儿Hp相关性胃炎从寒热论治,儿童抽动障碍从风痰论治,凉血活血法为主治疗小儿过敏性紫癜,胎怯从肾脾两虚论治,息风镇惊豁痰法治疗癫痫,清肝泻火解毒法治疗流行性脑脊髓膜炎,解毒化湿法为主治疗手足口病,安蛔、驱虫、通下并用治疗蛔厥等。这些观点,均源于中医传统理论,来自理论指导临床的实践,切合当今儿科临床发病情况,多数已通过临床研究,发表学术论文、著作得到推广。
面对社会上不时冒出的质疑中医的言论,汪受传常常告诫弟子:面对质疑,我们不能去堵别人的嘴不让别人说话,而是要好好地反思,我们的诊疗行为是否恰当,是否确有疗效,要采用现代公认的研究方法,取得有说服力的研究成果来证明自己。他结合几十年的临床实践,深深地体会到:中医药在儿科领域确有优势与特色,问题在于你是否能熟练掌握、灵活应用;应当与时俱进,根据儿科临床提出的问题深入钻研和探究;要引进现代先进的技术方法,为研究和发展中医学术所用,才能取得行业内、行业外公认的成果;中医药伟大宝库需要一代代中医人接力研究,才能保持其旺盛的生命力,不断传承弘扬。对中医儿科的未来,他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5 老骥伏枥 衣宽不悔
如今,汪受传已年过古稀,步入岐黄殿堂半个多世纪,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获得荣誉无数,但他仍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觉得政府和同道给予那么多荣誉,应名副其实,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近年来,作为中医儿科临床诊疗指南、治未病标准专家指导组组长的他,创造性地提出了循证中医临床诊疗指南编制的技术方法,为制订出行业内实用、行业外认可的循证性中医临床实践指南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对于交到他手上的各种指南文稿,他逐字审阅,对有疑惑处,查阅文献、医籍核实,力求准确,以致每天要工作到临近午夜。长期的伏案工作,紧张的节奏,使得他的高血压总是控制不好。各地中医院的儿科,仰慕汪老盛名,邀他去作学术讲座、指导工作,汪老总是不拂邀者盛情,到各地指导,为儿科的发展提出自己的建议,他的时间表总是安排得满满的。除此以外,他总舍不得那些需要他的患儿,为了能够帮更多的患儿解除病痛,他坚持每周5个半天的门诊,每次门诊总是门庭若市。
从2002年以来,汪受传担任中华中医药学会儿科分会主任委员,每年组织全国性学术交流活动。2009年起,转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儿科专业委员会会长,他联络了30个国家、地区的同道,每年组织中医儿科国际学术交流大会,至今已在中国天津、中国上海、英国伦敦、马来西亚古晋、美国旧金山、中国海口、葡萄牙里斯本、中国南京召开8次,有力地促进了中医儿科国际间的学术交流与推广应用。
虽然退居二线,汪受传始终忘不了经他一手壮大起来的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儿科学科的持续发展,中医儿科学术的不断创新、全球拓展。他总是说:“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儿科发展到今天的地步非常不容易,我希望在今后它仍然能够保持国内领头羊的地位。历史赋予我们这一代中医人的使命任重而道远,我们唯有不断努力,才能不辱使命,让儿科事业在一代代中医人手中不断发扬光大。需要我个人做什么,奉献什么,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去做到,衣带渐宽终不悔。”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信心和力量。
本版摄影 余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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