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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我敬畏科学

2014-05-09 08:28:18 来源:健康报
李光伟
  史轶蘩(1928年~2013年)中国现代内分泌学的奠基人之一。
  所有认识史轶蘩教授,或是与她共过事的人,无不认为她是一位非常严厉的学者。可在我心目中,史教授是一位严肃却不失谦和、严格又不失温情的长者。记得有一次,我看到她下班后急匆匆地走向病房,探望做实验时皮肤被灼伤的一位老技师。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分两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我当时真觉得这不仅是几个水果,而是她老人家体贴同事的一片诚心。
  在她老人家逝世一周年之际,我最想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给我的科学启蒙。史轶蘩教授对科学的敬畏之心让我感触良深。这种敬畏感一直约束着我,让我在科学的道路上一丝一毫也不敢做假。说实话,1963年我进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就是想当一位好医生,没有想过要做一位学识渊博的科学家。正是史轶蘩教授,让我这个无知的青年一不小心就走进了科研这个我认为很神秘、很神圣的领域。
  事情发生在我的进修学习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有一天,史轶蘩教授郑重其事地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让我做一些病例总结。她说协和的病案室是世界医学资料最丰富的博物馆,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贝。于是,她从教我如何列表格开始,到如何收集资料、如何做统计分析、如何写成论文、如何把令人头疼的长句改为短句、如何用些个案使文章更生动……她甚至告诉我写好的文章应该放在抽屉里“冷却”半年再送出去发表,因为这样可以防止错误的东西走出家门。
  她的这些教导,让我很快理解了为什么“在科学的入口处就像在地狱的入口处一样”,以及“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容不得半点儿虚伪和骄傲”这些至理名言。这种对科学的敬畏,也让我逐渐学会了如何辨认医学界某些为特定利益集团服务、为某些药物促销的伪科学,无论它们被装饰得如何高尚和花哨,也无论它们是从什么权威的渠道发出。
  史轶蘩教授曾教导我,科研是“用新的方法去研究新的问题”、科研的灵魂是“创新”、科研的目的是“解决问题、改变现状”。再看看我们现实的科研,有多少称得上是创新,又有多少能解决问题呢?难怪有人会批评这些科研是“垃圾制造厂”!再来看看史轶蘩教授的团队早年从临床实践中总结出的“垂体生长激素瘤病情活动的十大指标”,以及他们有关甲旁亢合并骨软化的论文吧!这些论文不断地被其他研究机构证实并应用,在当时我国不能直接测定生长激素和甲状旁腺激素的情况下,帮助多少医生在极差的医疗条件下对那些罕见病作出了正确的诊断,挽救了多少病人的生命!
  作为科研团队的核心人物,史轶蘩教授敢于对自己学生提出的问题说“不知道”。多年前,我们已经知道妊娠期甲状腺结合球蛋白的增加会干扰甲状腺功能的判定,但当时国内还不能测定游离T3和游离T4。有一次我问她:“孕妇的甲状腺激素水平随孕期变化有多大?”她给我的回答竟然是“不知道”。我当时惊呆了!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内分泌专家,是中国第一位内分泌学院士,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当时,我还以为是我问了奇怪的问题,让老师生气了。直到后来她又让我上图书馆查资料,查到后回来告诉她,我才知道她并没有生气。更让我吃惊的是,我查到了数据,并描了个曲线图,交给她后,她竟让我把那张图压在她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留作参考……她的“不知道”,让我无形中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从1983到2013年她老人家离开我们,这30年的亲身经历更让我从心底里感到她真不是对人冷若冰霜的大专家,而是亲切、慈祥的老师和诚恳待人的朋友。我在北京协和医院内分泌科进修期间,每次从外地回来向她汇报写论文的进展情况时,她都要先亲切地问我家里怎么样、孩子好不好。她像对待孩子一般,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来给我吃,还和我一起拿着碗筷去医院的小食堂吃饭。虽然她已经离开我们一年了,可这些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大恩不言谢”。史轶蘩教授给予我的,不是说声“谢谢”就能让我心安的。但我还是要说:“史教授,谢谢您给我的科研启蒙,谢谢您教我敬畏科学!”
  (作者系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病医院内分泌和心血管病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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