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报网首页

陶传进:为受害女童撑起保护伞

2014-04-14 11:45:25 来源:健康报
本报记者 甘贝贝
  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社会公益研究中心主任陶传进联合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共同对“女童保护”这一主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他认为,导致女童遭受伤害的根本原因,是社会关系不平等、儿童缺乏权能感与尊严。
  “只要有性侵女童丑闻传出,就会引起媒体的跟风报道。但社会关注的目光往往只停留在曝光或者法律这个层面。犯罪分子被判处刑罚,并不是性侵女童事件的最终结局。如何让受害者走出心理阴影,让她们的学习和生活步入正轨,这个问题更加迫切。”

  对话背景:近年来,女童遭受侵害事件频频见诸报端。日前,有着“冠军摇篮”美誉的湖南体操学校爆出丑闻,该校原正、副校长涉嫌性侵多名未成年女童,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性侵女童,是当下一个敏感的沉重话题。在不久前闭幕的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保护孩子”的呼吁。据了解,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联合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社会公益研究中心共同对“女童保护”这一主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性侵丑闻暴露出女童保护的哪些“软肋”?在监护人不能随时贴身保护、法律只能作出事后追惩的情形下,如何让遭受侵害的女童尽快走出阴影?记者就此采访了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社会公益研究中心主任陶传进。
  我们的研究有两个目标,即“力图避免”和“积极恢复”
  记  者:近年来国内发生了不少性侵女童案件,人们的关注点一般都集中在法律层面的处理结果上,很少有人去细致调查女童受到侵害的根本原因和事后的心理重塑及矫正。您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哪些值得思考的问题?
  陶传进:只要有性侵女童丑闻传出,就会引起媒体的跟风报道。但社会关注的目光往往只停留在曝光这个层面,这样的事情很快又会被新的社会话题所取代,女童被伤害这一问题就难以真正得到解决。我认为,社会各方面的研究和行动必须持续跟进,探索系统化解决这一社会问题的路径和方法。我们的研究有两个目标,即“力图避免”和“积极恢复”。也就是说,一方面要帮助潜在的受害对象免遭伤害,另一方面还要帮助受到伤害的女童积极恢复。
  我们的研究从社会、文化的视角切入,通过问卷调查及个案访谈发现,仍有大量伤害女童的案件潜藏在社会之中,难以冲破“社会丑闻”的心理障碍表现得较为明显。这些“不宜暴露”的案件大多发生于家族内部,邻居、朋友、同事之间。就因为它们发生在一种亲密的社会关系网络之中,受害人很难冲破亲情层面的束缚。因为揭露这些事件,她们不仅需要冒着自身名誉受损的危险,还有可能破坏既有的家族、朋友关系,对个人生活以及社会关系造成极大的影响。在我们走近受害群体时,也发现一些受害者及其家属常常对此讳莫如深。如果不是因为某种特殊的情况,女童或其家人一般都不会主动披露或报案。
  湖南体操学校丑闻等媒体已报道的事件大多发生在学校等公共场所,而更多出现在家族内部的侵害绝大多数都被“消化”掉了。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丑恶事件尽管频繁发生在我们周围,却总是被默默地掩盖。我们通过访谈发现,女性在童年时期遭受性侵犯的比例非常高。在一次调查中,同住一个宿舍的8名女生中有6人谈到自己有过相关经历。一位女孩说:“在大学宿舍的卧谈会上,我们发现同宿舍6个同学或多或少都遭受过她们最亲的男性亲属的侵犯。有的是母亲的同事,有的是舅舅、叔叔,以长辈亲友为主。” 
  社会关系不平等、儿童缺乏权能感与尊严是根本原因
  记  者:侵害女童事件发生后,我们能找出各种各样的原因。可怕的是,总有一些居心不良者利用自己对年幼女童的支配地位实施侵犯,遗祸无穷。在您看来,性侵丑闻暴露出女童保护的哪些“软肋”?
  陶传进:总体来看,基本监护的缺失是导致女童遭受伤害的最直接原因。通过对众多案例的分析,我们发现大部分受害者都是缺乏基本监护的儿童群体,如留守儿童、流动儿童、智障儿童等。这给了侵害人可乘之机,并且事后难以及时被发现,直接导致了重复性的、长期性的侵害。
  另一方面,受害人及其家人的防范意识不足。在一些农村地区,留守儿童极易受到周围邻居甚至陌生人的诱惑,有时甚至一块糖就能把女童骗到僻静的地方,而受害人对此全然无知。
  有一位受到伤害的女孩告诉我,她是为了上学便利,被家人寄宿到县城的舅舅家,不料却遭到舅舅的侵犯。她不敢将这样的“丑事”告诉家人,直接导致后来她的妹妹又被送入“狼口”。
  当然,防范意识不足还包括性教育的缺失。当前中国的中小学校很少开展性防范意识教育。在我们对位于西南边远城市的教育部门领导和教师的访谈中,他们坦言:“我们这里还保留着淳朴的民风,人们对性方面是很保守的,我们不需要进行专门的教育。”
  值得注意的是,社会关系不平等、儿童缺乏权能感与尊严才是根本原因。大家都知道,在我国传统家族关系中,女童处于服从地位;在教师-学生关系中,学生处于服从地位。而传统的应试教育忽视了对人的权能感的培育。一些访谈对象告诉我,童年时期遭受侵害她不抗争,并不是因为没有监护人,也不是不懂得自我保护,而是她缺乏反抗的能力和勇气。
  我们还发现,遭受侵害的女童极易产生心理问题,被伤害的阴影会伴随其一生,低落消沉,注意力分散,封闭自己;强烈的孤独感、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通常,越是到了青春期、恋爱期,被伤害的阴影越是严重地发作。现实中,在对受侵害女童的干预中,我们使用的大多为生物医学干预模式,而有助于保护、帮助受害女童的理念却未能融入进来。所以说,犯罪分子被判处刑罚,并不是事件的最终结局。如何让受害女童走出心理上的阴影,让她们的学习和生活步入正轨,这个问题更加迫切。
  为受害者营造接纳、尊重、包容的“共同体”
  记  者:设身处地想一想,女童遭受侵害后,在她周围人的潜意识中,并不完全是同情和关爱,甚至还会带有一些偏见和歧视。所以帮助受害女童,每个社会成员都要秉持责任和良知。对于普通人来说,除了提高防范意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陶传进:首先要避免进入技术化的隔离轨道。在媒体大量报道校园性侵案之后,整个社会进入了一条通过控制和防范来解决问题的路径。例如,某市决定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护苗行动”,甚至规定“男老师见女生须有3名以上同学在场”。看似是在保护学生安全,实则这种隔绝式的防范策略反而会让一部分优秀的教师感到不被尊重,也限制了师生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具体来看,构建共同体、促进社会关系平等是提升女童个体权能感的有效途径,也是帮助受害女童人格恢复的必由之路。共同体就是一群人通过共同的活动、亲密的交往而形成一个关系密切的人际交往圈。交往的方式可以是兴趣小组、读书会,以及社工中的小组工作方法、心理学中的团体治疗方法等。
  共同体有3个层面的作用。它是一个爱的场所,充满了接纳、尊重、包容等成分;也是一个社会交往的场所,每个人都可以坦诚地表现最真实的自己,不带任何功利目的与人交流,获得最真挚的感情回报。它还具有公共空间的作用,能够提高参与者的意识和能力、责任感、倾听和包容、独立思考和表达。这些能力是一个典型的社会公民应该具备的素质,能力提升之后才能成为一个乐观、自信、充满正能量的人。
  我们追踪了一些已经恢复的受害者,发现她们在成长过程中的人格恢复恰好就是利用了共同体的作用。 
  当前,越来越多的民间团体、学校、社区甚至教育部门都开始认识到共同体的作用和意义。一些地方建立起流动儿童社区服务中心、流动认同活动之家等,让儿童自我组织起来,在小组活动中参与、讨论、解决问题,提升自信与尊严。遭受侵害的女童如果能够进入这样一个组织,就能慢慢被其中的氛围所感染,其生活状态也会逐渐调整,逐渐恢复成一个人格健全的人,甚至成为一个非常有能量的人。

相关新闻

分享到:

推荐阅读

热度排行

相关链接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报社活动 |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64621663 18811429641

特别推荐

健康报网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