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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的33年“医患关系”

2017-04-18 16:02:24 | 来源:健康报 | 分享
  父亲走了,是在大前年的深冬,瘫痪在床近一年后。
 
  父亲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他为我们姐弟五人辛劳了一辈子,这使他过早地成为一名患者:在我和三姐上大学时,为了凑够我们(主要是我)每月的生活费,以前从未打过工的父亲,在农活稍微闲暇的日子,找了个修桥搬石头的苦力活,因饮食不洁及过度劳累,患上了“霉菌性结肠炎和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经药物治疗了一年多,症状才得以改善。
 
  我结婚后没几天,53岁的父亲病倒了,左侧肢体活动不灵,万幸的是输液治疗几天后好转了,没有留下明显后遗症。当时父亲没让家里人跟我说,怕我请假耽误工作,后来我回家时母亲才偷偷告诉我。作为一名内科医生的我,从此与父亲开始了另外一种关系——医患关系。
 
  此后,我定时往家买药,因担心父亲心疼花钱、舍不得吃药,经常故意多买些;父亲后又合并出现高血压、糖尿病,我均帮助他进行药物治疗及二级预防。但父亲的症状却仍然呈缓慢进行性发展,发病10年后的一天,父亲的病情明显加重,床上肌力基本正常,却不能坐起及下床活动,言语不清,合并癫痫发作、性格改变及智力障碍,经常规抗栓、营养脑细胞、改善脑血循环、止抽治疗,效果一般,后求诊于我们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贾同花老师及滨医附院陈金波老师,考虑血管性痴呆及帕金森病,加用美多芭治疗,一月后,父亲能下床借助助行器行走几十步,能缓慢自主进食,能认识他的亲人,但大小便仍不能自主控制。再后来,父亲的病情再次进展至完全卧床伴严重认知障碍及吞咽困难,他已经无法与人交流,也不能自主进食。
 
  尽管父亲的子女中有两医一护;尽管采取了多种治疗和护理措施:应用气垫床防压疮,接尿、间歇导尿,尽量不留置尿管,鼻饲饮食防止呛咳、补充营养,雾化吸入,吸痰器吸痰,让弟弟按标准角度制造了三角垫,输液补充能量及标准应用抗生素,定期口腔护理及会阴擦洗,定时翻身、拍背;尽管我们姐弟几个和母亲都精心照料和护理,但是,压疮、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三大致死并发症仍然接踵而至……
 
  由于工作繁忙,我只在父亲的床前待了不到一周,此后便只能偶尔晚上回家照顾一下已经靠鼻饲、输液维持生命的父亲。
 
  然而就在那个暖冬的下午,我刚处理完一个新入院病人,电话中就传来“父亲不行了”的噩耗。当我飞车赶回家时,同为医生的三姐仍在给父亲做持续胸外按压,在家种地的弟弟在姐姐的指导下拼命而笨拙地给父亲做着人工呼吸。作为医生,我曾经历过无数个抢救,但父亲却没给我任何亲手抢救他的机会,哪怕是一个循环的CPR。
 
  父亲走了,那年他66岁,我们长达13年的“医患关系”结束了。但父亲却时常出现在我的心里、脑海里、眼角莫名的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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