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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纯中医治疗医院一定能办好”

——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张伯礼
2019-05-15 11:13:59 来源:健康报

  “所谓的‘纯’关键在于临床思维纯、诊疗技术高、治疗效果好”“中医临床思维是根本,积极应用现代技术为中医所用,西医西药也可为我所用”“以疗效为王、以患者为本”……

  4月24日,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张伯礼到深圳参加医学论坛期间,前往深圳市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调研指导,并在调研间隙接受了深圳报业集团记者的采访,就纯中医治疗医院的发展方向、内涵、使命职责等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张伯礼表示,纯中医治疗医院为中医的发展开拓了新方向,不单单在深圳,在全国都是一面旗帜,相信纯中医治疗医院一定能不断总结经验,健康发展好。

  “中医虽然古老,但理念并不落后”

  记者:有不少人对中医的疗效提出了质疑,认为中医已经过时,您怎么看?

  张伯礼:老百姓看中医几千年了,若是没有疗效,中医怎么流传至今?延续了几千年,保障了民族繁衍,维护了百姓健康,这就是历史的现实啊。现代高质量的临床研究证据也不断涌现。《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刊登了一篇针灸临床研究报告,针刺治疗女性压力性尿失禁疗效确切。这说明中医的确有疗效,但也需要最新高级別的临床证据。你只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证实,就可以被海内外的专家接受,偏见也都是可以打破的。

  中医非但不过时,在复杂性慢病治疗中还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在国际上有183个国家和地区都在使用中医药,并且每年来我国学习中医药的有近2万留学生。

  记者:中医的许多理念在现代生命科学面前是否已落后?

  张伯礼:中医学虽然古老,但它的很多理念并不落后。比如,天人合一,强调人和自然要和谐,人要适应环境、顺应自然;强调治病不仅关注疾病,更要重视患病的人,需要整体思维;讲究“辨证论治”,针对不同人的个体化治疗才是最好的方案;强调预防比治病更重要,养生、保健、治未病……

  现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对医学目的进行反思,认为医学应该是维护健康,让人不得病、少得病、晚得病,这才是医学根本的目的;而不仅是重点放在治疗上,建更多的医院,买更多的仪器设备,服更贵的药。这样浅显的道理,我们很多人至今还没明白,而中医几千年来始终坚守这一点。

  中医是完全可以用现代科学方法去研究、去认识的,但不能苛求古代医学完全和现代医学一样。未来借助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现代生命科学所遇到的很多困难和挑战,将从中医药学中得到启迪,提供借鉴。

  “中医药迎来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发展机遇”

  记者: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坚持中西医并重,传承发展中医药事业。2016年1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式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中医药事业是否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张伯礼:《中医药法》的实施正当其时,将对整个中医药事业的发展产生重要推动作用。中医药的发展会更加健康,更能遵循中医药自身的发展规律与特色。

  近年来,党和政府对中医药的传承发展给予了高度重视,并作出战略部署。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坚持中西医并重,传承发展中医药事业。今年2月发布的《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中,也对深化中医药领域合作作出具体部署。近几年来,我国相继出台中医药健康服务、中药材保护和发展、中医药科技创新、健康旅游、健康养老、与互联网融合发展等一系列发展规划和指导意见,构建了全方位发展中医药的政策措施,中医药走向全面发展的新时代。

  记者:中医药该如何借机做好传承、创新、发展?

  张伯礼:中医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有疗效。青蒿是把草,但青蒿素是个宝。屠呦呦教授带领的团队将一种古老的中医疗法转化为最强有力的抗疟药物,在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由此可见,我们应着力开展中医临床疗效评价与转化应用研究,建立符合中医药特点的疗效评价体系,让中医药被广泛接受,造福人民,服务健康中国建设,也使中医得以传承发展。要将原创思维与现代科技融合发展,形成原创成果,此乃是中医事业传承、创新、发展的必行之路。

  “深圳有条件先行先试”

  记者:在中医药发展过程中,深圳应该有怎么样的作为?

  张伯礼:我了解到,深圳对中医药事业的振兴发展非常重视,比如,今年3月,深圳出台了《深圳市纯中医治疗医院设置标准(试行)》,这个标准对纯中医治疗医院的建设标准、申办条件以及治疗科目、人员配备等方方面面都做了详细的规定。

  此前我国在此领域并无相关标准,无经验可借鉴,深圳成为我国首个制定纯中医治疗医院标准的城市,也是深圳作为国家中医药综合改革试验区,弘扬中医药文化、推动中医药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大胆探索。我也看到,社会各界对中医药发展也非常支持。宝安中医药发展基金获认捐1.8亿元,这非常了不起,将为中医药的振兴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所以说,纯中医治疗医院在深圳、宝安诞生不是偶然现象,是深圳、宝安敢为人先、敢闯敢试的一个结果。这也是新生事物,需要更多的试验和探索,也需要更多的呵护。建议深圳、宝安进一步发扬“敢为天下先”的特区精神,不断总结经验,推广应用,为全国推进中医药传承发展提供样本和范例。

  “纯不纯,关键在疗效”

  记者: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的一个特色是“纯”,如何体现这个“纯”字?怎么样才能实现这个“纯”?

  张伯礼:我认为,这个“纯”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中医临床思维纯,二是中医诊疗技术高,三是中医药治疗效果好。

  中医思维是临床诊疗的基础,它是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孕育出的瑰宝,具有相对完整但又不封闭的理论体系。我们讲炮制,讲中药道地性,讲方剂配伍,将几味药加在一起,形成有制之师,发挥增效减毒的协同作用。面对一个疾病,如何用药,如何治疗,诊疗辨治的全过程,要以中医为准,要用中医临床思维和理论。同时,要和现代信息科学“联姻”。也就是说,纯中医治疗不能理解为不用现代设备,比如X光、B超等,而是不排斥现代医学检测手段,并充分运用现代医学技术来为中医诊疗服务。

  中医诊疗体现在优势病种上。中医治病不是包打天下,什么病什么阶段都能治,要给病人提供科学合理的诊治服务。纯中医治疗医院设置的科室,是中医的优势病种科室,没有手术科室,不配急救以外西药,治疗手段是中医特色疗法。中医重在调节,我们不主张有病就吃药,通过针灸、气功、食疗、药膳,通过情志疏导,都可以治病。中医的优势病种科室,一是针灸、康复、推拿、治未病。二是内科,比如高血压、心血管、糖尿病、痛风等。三是肿瘤,中医在肿瘤治疗方面有相对优势。西医对于肿瘤的治疗,一般是手术、化疗、放疗三大手段。中医治疗除减轻放化疗的副作用外,还有带瘤生存,扶助正气,调节免疫功能,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四是妇科,对于很多妇科病症,中医药就可以解决,不一定都要开刀。现在不孕不育发生率比较高,中医治疗的效果是较好的,可以促进自然怀孕。五是骨伤科,比如骨关节坏死,西医可能就要开刀,用钢板、内固定,但是中医可以内外兼治,通过内服外敷,再正骨、拉伸、固定,疗效确切,收费也很低。再比如退行性骨病的治疗也有明显作用。六是对于儿科的病症中医也很有优势,比如儿童近视,中医治疗手段可以缓解近视进程。小儿推拿对于孩子发烧、腹泻非常有效。所以,中医治疗并不是说包治百病,而是在优势病种上采用中医特色技术。

  纯中医纯不纯,关键看疗效。纯中医治疗要以患者为本、疗效为王,疗效要用证据说话。海外的中医一般是纯中医,所以毋庸置疑,纯中医大有希望,相信能发展得很好。

  “有外形的同时更要有神韵”

  记者:目前,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已经成立了一个多月,您对该院的成立、发展是怎么看的?

  张伯礼:我今天来到这里,感到非常兴奋,这家医院有很多亮点。整个汉唐风格建筑群,具有中国文化风格,大堂里面有中医药文化展示馆,黄帝内经展柜、中药标本、针灸铜人、岐黄传薪文化墙……一个医院的大堂能看到中医药文化元素从古到今的展示,这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看百草园种植了很多药用植物,体现了中医药文化。医院还有独有的制剂,膏丹丸散,保障中药的品质。我看到中药房还配备了全品种、全流程、全自动的配药煎药发药系统,这也是非常难得的。

  形式上具备了,关键还要有神韵,也就是说医院的内涵建设。医院采用“大门诊、小住院”模式,设置了中医优势病种科室,还建立了国医大师、全国名中医、省名中医、流派医师、民族医工作室,为传统医学搭建了平台。在诊疗过程中,以中医理论为指导、运用中医辩证思维、采用中医药诊疗方法,为患者提供优质的中医药服务。同时医院利用信息化手段,建立中医药大数据中心,根据就诊患者病例分析,详细列举了排名前20例病种,并以此为方向拓深研究,提高诊疗服务水平。我还了解到,整个医院从筹建到开业,仅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能够取得目前的成绩是非常了不起的。也正是因为建设时间短,医院在专科建设、人才储备、人文关怀等方面还需要加强。

  “努力成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中医院”

  记者:您对该院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张伯礼: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作为深圳市先行先试创新性建设的全国首家纯中医治疗医院,肩负着中医药事业创新发展职责及历史使命。在探索前行的过程中,务必更要把握当前中医药事业发展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氛围和机遇。

  在我看来,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未来的发展,引导着后续新中医院的建设,尤为重要。因此,我建议,医院未来发展要坚持以下几点:一是在诊疗模式上要有所创新,凸显中医药“天人合一、整体观念、辨证论治、养生保健、复方治疗”等理念和方法,为患者带去更优质的疗效肯定的中医药服务;二是扎实推进中医药科学研究,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和传统中医药相结合的研究方法,深化中医基础理论、辨证论治方法,开展中医优势病种的研究;三是大力弘扬中医药文化,加强中医药对外交流合作,大力倡导“大医精诚”理念,强化职业道德建设,形成良好行业风尚。同时,推进多层次的中医药国际教育交流合作,吸引更多的海外留学生来医院接受学历教育、非学历教育、短期培训和临床实习,把中医药打造成医院人文交流、民心相通的亮丽名片;四是发展中医药产业,联合中医药领域优质资源,打造中医药文化、中药材、中药产业、中药衍生品等系列产品产业体系,将中医药渗入群众生活。

  中医中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有疗效,宝安纯中医治疗医院发展就始终要在“疗效”上下功夫,坚持“疗效为王、患者为本”的理念,就一定能发展好。在国家发展中医药大好时机的背景下,在粤港澳大湾区协同发展的战略下,深圳利用独特的地理位置,把纯中医治疗医院办好势必会对香港、澳门建设中医院提供经验及人才支撑,逐渐发展成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中医院,建设成为“推动中医药走向世界”的实践基地。叶志卫 郑礼军文/图

  ■院士名片

  张伯礼,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名中医、中国中医科学院名誉院长、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重大新药创制”科技重大专项技术副总师,国务院医改咨询专家委员会成员,第十届国家药典委员会执委兼中医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华中医药学会副会长,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名誉会长,教育部医学教育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教育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张伯礼教授从事中医临床、教育和科研工作40余年。在中医药防治冠心病、中风、痴呆等重大疾病方面有丰富经验,临床疗效显著,深受患者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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