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报网首页

钮善福:当医生,最过瘾啦

2018-06-04 17:29:36 来源:健康报
  □特约记者 宋琼芳 齐璐璐 通讯员 冯颖

  “来,咳嗽一下,不要怕,只是咳嗽一下让我听听。”这是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肺科教授钮善福询问病史的“必修课”。已经80高龄的他闭上眼睛就可以从患者的一声咳嗽中,了解对方不同气道的病变,令学生们叹为观止。56年行医生涯中,他当过上海医科大学呼吸病研究所所长、肺病学教研室主任、学位评定委员会委员和中山医院肺科主任,有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分会终身成就呼吸医师、上海市劳动模范等荣誉加身,却也经历了许多惊险与失败,他觉得:“当医生啊,这是最过瘾的事啦!”

  “我们始终在学习如何应对错综复杂的病例”

  “我们专门对付各种各样的呼吸疾病,所以,我们与患者‘同呼吸共命运’。”这是钮善福常说的一句玩笑话,但同时,这句玩笑话也正是他数十载“中山岁月”的真实写照。

  上世纪60年代,对于经吸氧和呼吸兴奋剂治疗无效的急性抢救的呼吸衰竭患者,医生必须“捏皮球”——这是对辅助人工呼吸技术的一种形象称谓。“我们医院的李华德教授有句名言:简易呼吸器是最好的呼吸机。因为只有通过手捏皮球辅助人工呼吸,才能感受和掌握患者呼吸衰竭(呼衰)的病理生理。”钮善福说,“每当患者上呼吸机或因病情加重,发生与呼吸机不匹配、烦躁不安等情况时,我总要用简易呼吸器‘捏皮球’来使他们安静乃至入睡,也凭借这个方法抢救了好些患者的生命。”

  “捏皮球”成为肺科医生的“头等大事”之一。由于不同疾病“呼衰”的病理生理特点不同,同一患者在呼吸衰竭的不同阶段也不一样。“先要了解患者的呼吸频率和吸与呼之比,皮球要在呼气末尾时捏,才能同步……”如何掌握分寸和力度,如何延长时间,这也是他不断思考的事。不少时候,为了抢救一位呼吸衰竭患者而连续“捏皮球”,他甚至捏得手指疼痛、麻木,连吃饭时拿筷子都不行,感觉这双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有时,需要“捏皮球”的时间实在太长,他们想出把“呼吸囊”放在膝盖间,进行挤压式人工通气,就这样救活了患者。

  但是,如何进一步改良技术、改进方法,让治疗效果更好、让患者更快减少痛苦呢?1963年,在抢救呼吸衰竭患者的过程中,钮善福和同事们捏接钠石灰(吸二氧化碳)罐充氧气的橡皮囊,通过橡胶口鼻气面罩做人工通气。后来,他们又改用带单向活瓣的简易呼吸器来进行面罩人工通气。

  “根据临床患者的不同情况和不同需要,我们始终在学习如何应对各种突如其来、错综复杂的病例,学习那些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技术。”他笑着说,“比如,为了让那些需要较长期机械通气的患者能够避免气管切开,我们去向麻醉科医生学习如何经鼻气管插管;又比如,为了减少患者鼻腔黏膜损伤的地方出血,我们学习进一步开展橡胶管引导下的鼻气管插管。”

  令他自豪的是,曾有一位慢阻肺导致呼吸衰竭的患者,情况十分危急,经过他们全力抢救,患者经鼻气管插管长达222天,但最终成功拔管,康复出院。那一刻,他们激动万分,仿佛患者的一呼一吸也连接着他们的一呼一吸。

  随着高科技应用,呼吸机通气模式和触发同步性能逐渐提高,钮善福他们开始尝试无创机械通气的通气面罩研制,目的只有一个:减少人工气道机械通气及其呼吸机相关性肺炎等并发症,有利于早期、及时抢救,避免患者多器官功能衰竭。

  “我们不断探索,和许多家工厂、研究所联系合作。”钮善福说。“经过8年努力,我们终于发明了带胃管的多功能硅胶面膜通气面罩,经过不断改进,吸气压力可以达到30厘米水柱,解决了胃排气减压、反流和鼻饲营养等问题。”

  之后,他们又马不停蹄解决外科患者的胃管排气减压引流,以及小肠鼻饲管营养等问题,通过与麻醉科商讨,钮善福提出“面罩与呼吸机管道的接口管上开一个带细槽的插小肠管孔”——由此,诞生了“钮式面罩”。

  这一面罩机械通气技术,被当时卫生部列为“适宜技术十年百项”推广项目。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证明,“钮式面罩”在抢救慢阻肺肺心病、危重哮喘、心源性肺水肿、急性呼吸困难窘迫综合征等呼吸衰竭患者,以及应用于呼吸功能障碍胸腹部手术后的呼吸支持等,都取得显著疗效。

  “我最喜欢救治危重患者,从来不怕担风险”

  “肺心病的抢救及其缓解期治疗”、“发展无创性机械通气防治呼吸衰竭”、“呼吸衰竭治疗新技术的研究”……经过多个国家级课题攻关研究,气管切开、鼻气管插管和无创面罩机械通气抢救技术应用于临床,钮善福和同事们使慢阻肺急性呼吸衰竭患者的死亡率从65%不断降至25%、19%和9.1%。

  不过,挑战依然等待着他们。2002年12月,钮善福去北京参加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会筹备全国呼吸衰竭会议时,听广州呼吸病研究所一位同行说,11月广东出现一种不明原因急性严重缺氧性肺炎呼吸衰竭的流行病。“当时我就想,无论什么病的急性呼吸衰竭,都要及早上面罩机械通气氧疗,防止多脏器功能障碍。”钮善福说,没想到,这是SARS来袭了。

  2003年3月,上海发现第一例SARS患者。钮善福到传染病医院会诊,见到40岁的患者李女士,呼吸35次/分以上,低氧、低二氧化碳和PH偏碱。钮善福立即给她上面罩机械通气氧疗,经过调节呼吸机参数,1小时后,她的呼吸降至25次/分以下,脉氧饱和度也上去了。到了晚间,她觉得好多了,就把面罩拿下,换上鼻导管吸氧。可是第二天,她的病情又恶化,气急得更厉害,胸片显示右侧变成白肺,呼吸40次/分以上。她父亲跪在钮善福面前,求他救命。钮善福说:“救你女儿的命,就得持续面罩机械通气。”

  随后,他给患者插上胃管,24小时面罩机械通气。患者的病情逐渐好转。“当时,我还注意站在患者呼出气的上风向,以免传染,但我不知道SARS的传染性这么厉害。”几天后,医院领导通知他去北京参加当时卫生部组织的高校SARS督察组。从北京回来,钮善福欣慰地看到李女士的病情稳定,可以间断面罩机械通气。但没想到,李女士那68岁的父亲,就在钮善福离开上海后的第二天开始发热,结果确诊为SARS,病情十分危重,医务人员日夜抢救。

  “那个时候,我总是放心不下,坐在患者房间门前,观察监测指标,不断调节呼吸及参数和吸氧流量,每次要一两个小时,我的心情也随着脉氧饱和度的起落而波动。”时至今日,钮善福依然清晰记得当时患者的情况。

  那天下午,他们正在病例讨论,突然听到护士发出紧张的叫声:“李先生不行了!”钮善福怕穿上隔离衣、口罩、眼镜等来不及,一下子跑到患者的房门口,发现李先生的呼吸已经停止,而心脏还在跳动。于是,他马上冲进去,也不管会不会被传染,立即进行人工通气,再接上呼吸机,避免心脏停搏。可是后来,李先生因为感染高热休克,病情实在太严重,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当医生,真的是如履薄冰。并非每一种疾病都会表现得很典型,由于知识局限、临床经验不足,再加上不断会有新病种出现,一旦稍有疏忽,就会误诊漏诊,甚至危及患者的生命。”他说,“因此,我们一定要重视患者的主诉,详细询问病史,仔细考虑他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分析、预判,做好各项准备。当然,即使准备充分,也还是会有一些直至死亡也没有确诊的疑难病例。当今医学随科学技术进步发展如此之快,要向周围的人不断学习、虚心讨教,干到老、学到老。只有这样,才能不断提升自己。”

  钮善福有一句口头禅:“我最喜欢救治危重患者,从来不怕担风险。”医院只要有重症患者,打一个电话给他,哪怕是半夜,他也会尽快赶到。“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尽力抢救!”他说,“医学知识从何而来?一是来自书本,二是来自临床实践——患者就是我们最好的老师。更何况,书本的知识就是以患者的病痛乃至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让患者白白遭受痛苦甚至失去生命,必须从中总结经验,获得教训。这样才能避免以后更多患者遭遇不幸。”

  “把老一辈优良传统传给年轻医生”

  从1961年来到中山医院肺科开始,钮善福的成长与成熟,也一路映射着中山医院乃至全国呼吸学科的不断向前与不断发展。

  中山医院肺科一级教授吴绍青,对我国结核病防治做出了杰出贡献。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吴绍青就凭借其对疾病谱发生变化的敏锐感觉与准确判断,及时提出学科的发展方向应从结核病转向非结核呼吸疾病。

  让钮善福印象深刻的是,当时“上医”的一群老教授辛勤耕耘、不懈努力,为我国呼吸病防治打下坚实的基础。而更重要的是,老一辈诊治和抢救患者的认真态度与刻苦作风,使钮善福受益良多。“老教授重视对青年人基本功的培养,临床医生通过询问病史、望触叩听等体检,取得详实的第一手资料。必要时,他们还会把肺部病变画出来,再与胸片作比较,通过考考自己来提高诊断水平。”他感慨。

  正是在老一辈的言传身教下,钮善福逐渐习惯问病史总要问出“共性中的个性”。“不管门诊还是住院患者体检,我总要叫患者咳嗽一下,听咳嗽大流量气体通过呼吸道时,在颈和胸部发出声的音质,能发现不同气道的病变。听上呼吸道感染或咳嗽患者的颈部有无高调或干鸣音;上气道阻塞时,可以听到颈部吸气时的干鸣音;听到胸骨旁咳嗽时局限性干鸣音,就要考虑支气管局部阻塞性病变;有时支气管痉挛,虽然两肺的哮鸣音不多,但咳嗽时能听到颈部明显的哮鸣音……”他那细致入微的分析,总是让学生们收获满满。

  他常常会不厌其烦地对年轻医生讲解一些基本功,比如怎样给患者进行正确的胸透:他会带着患者作“抽泣样呼吸”,看胸透“有无横膈矛盾运动”,在病床边摄片,又总是亲自去放射科看胸片……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确切的诊断,才能及时为患者调整合理的治疗方案。

  “如何做个好医生?就是要真心为患者服务,要真正关心患者,在平日工作中勇敢地不断面对挑战和重重困难。”钮善福认真地说,“我记得,有一次看到我们医院的心脏专家陶寿淇教授抢救一位危重休克患者,他是主任,工作非常繁忙,而他始终守候在那位患者的病床旁边,不时看着手表来计算补液的滴速。那种对患者极其负责的精神、那种忘我守护生命的态度,深深打动我,让我这数十年来,始终不敢忘却,也不能忘却。因为我知道,这也是我的使命与责任。”

相关新闻

分享到:

推荐阅读

热度排行

相关链接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报社活动 |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64621663 18811429641

特别推荐

健康报网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