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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因明:痴心麻醉勇追梦

2017-10-13 17:21:19 | 来源:健康报 | 分享
  他创办了中国第一个麻醉学本科专业,30年来,为麻醉学科发展倾尽全力;从医从教,50多年在大学里传道授业解惑,是国内麻醉学界“能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一代名师。如今,82岁的他依旧在为中国的麻醉学事业四处奔走。对他而言,认一事,做一生,麻醉学科发展的重任,他想一代代传递下去。
 
  “我是个‘痴人’,但不‘说梦’”
 
  “下一步,中国要从麻醉大国变成麻醉强国。有人跟我说,这是痴人说梦。我从医56年,痴迷于麻醉学,说我是‘痴人’,我同意;但如果说我‘说梦’,我不同意,人必须有梦想。没有‘说梦’就不可能有麻醉学科的今天。”在第11次全国麻醉学与复苏进展学术会议上,曾因明站在台上幽默又坚定的一番发言,让在座的200多名参会者不禁笑出声,全场掌声雷动。
 
  在台下鼓掌的,不乏如今在中国麻醉学科赫赫有名的带头人:姚尚龙、熊利泽、黄光宇、邓小明……武汉大学同济医院麻醉科主任姚尚龙说:“如果没有曾因明教授,就没有中国麻醉界的今天。”
 
  1987年9月16日,徐州医学院(现为徐州医科大学)麻醉系首届开学典礼举行,这标志着我国麻醉学本科的创建。在此之前,我国麻醉学科以中专、大专为主,麻醉医师严重不足,整体素质不高。而促成这件事的人,正是时年52岁的曾因明。
 
  当年,在论证学科建立时,教育部高教司的领导曾问曾因明:“曾教授,从我国现在的麻醉学专业人才队伍的学历结构和整体素质来看,过渡到住院医师培训麻醉科专业人才的道路,您认为需要多少年?”曾因明回答:“综合判断,至少要20年。”
 
  “事实证明,用了30年。”曾因明笑说,经过30年,目前,我国每年手术量多于美国,美国4000万例,中国4500万例,我国已经是“麻醉大国”,但却不是“麻醉强国”。曾因明了解麻醉学的现状,更对未来充满担忧与期待。他坦言:“麻醉学科人员太少,超负荷、职业耗竭很厉害,我国还不能算是麻醉强国,第一是因为麻醉学科还没有很强的核心技术;第二是人才队伍当中缺乏优秀学科(术)带头人。”
 
  至今,曾因明每天仍会阅读大量中外麻醉学科的信息资料,从中掌握麻醉学国际和国内的动态。每到学术年会上,他都要抓住机会跟目前国内的中青年麻醉学科带头人反复强调,要把发展中国麻醉学事业放在心上。曾因明说:“我们正面临着历史的变革。正因为如此,我认为需要更多地思考未来,哪怕是个梦想,也要跟大家讲。”
 
  把麻醉学作为一生的事业,曾因明58年前从北京医学院毕业时,就暗暗有了这样的打算。如今再回头看这58年的职业生涯,曾因明深切感受到了时代对他的馈赠。
 
  “理念成为信念,条件差也能有所作为”
 
  1959年,曾因明毕业于北京医学院(现北京大学医学部),出生在江南水乡、徐霞客故乡的曾因明,毕业后被分配到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满怀抱负与热情,一切却跟曾因明想象的完全不同。
 
  条件太差了。上世纪50年代末,徐州经济发展落后,徐州医学院及其附属医院更是名不见经传。医院里只有3个手术室、4个手术台,条件非常简陋。那时同道们开玩笑说,麻醉医生凭一个听诊器、一个血压计、两根导管、一个脑袋、一双手就能打天下。可见当时工作之艰苦。“当时我从北医过来,反差确实太大。”曾因明感慨道。
 
  回忆起那段岁月,曾因明总提到“迷茫”,生活的艰苦可以承受,但在这个小地方怎么实现抱负与理想?这个曾在入校时,就在笔记本的首页上写下“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的年轻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不禁担忧和困惑。
 
  但转念一想,条件不是主要的,只要有心就能成事。曾因明开始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从临床出发,发现问题,研究总结。1960年,曾因明师从中国麻醉学科先驱、著名医学教育家、临床麻醉学家谢荣教授,开始了麻醉生涯。3年之后,他就在《中华外科杂志》上发表了文章。又过了一年,1964年,全国首次麻醉学术会议在南京召开,作为麻醉界的一名“无名小卒”,曾因明撰写的《中毒性休克病人的麻醉处理》被推荐为大会发言。
 
  这一次的发言机会,让年轻的曾因明备受鼓舞。当时,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收治的手术病人中急诊很多,其中急性胃穿孔、急性肠梗阻引起的中毒性休克病人较多,因而中毒性休克病人的麻醉处理一直是个难题。曾因明探索麻醉处理方案、积累资料、不断总结、撰写论文,最终促成了这次发言的机会,在麻醉学界崭露头角。
 
  “我认为这些病例是穷地方、小地方的财富和强项,抓住了就能做出成绩,北京、上海大城市中的大医院想做也没有那么多的病例。”这些实践给了曾因明很大的鼓励和启示。成为教授之后,曾因明给学生讲起这段经历,常用“大庙和小庙”进行比喻。他说,徐州医科大学与名牌院校相比,就如同小庙和大庙。“我在大庙中学习,在小庙中工作。”曾因明说,在大庙容易故步自封,在小庙容易畏首畏尾,但作为一个强大的人,在哪里都要学会扬长避短,而不是让其成为包袱。“一个人的理念是非常重要的,理念会成为你的信念,即使条件差也能有所为,信念会支撑你去奋斗。”
 
  在创办麻醉学专业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即使有信念,创办一个全新的大学本科学科也并非易事。从产生初步的想法,到麻醉学专业正式招生,这条路,曾因明前前后后跑了4年。审批不顺利,反复论证,征求国内学界专家的认同……围绕“要不要设立麻醉学专业”“把麻醉学专业设在哪里”“让谁来办麻醉学专业”,专家们有各种意见。而曾因明则经历了原卫生部、国家教委、外科界同行的层层考验。
 
  1979年,全国麻醉学术会议在哈尔滨举行,大家急切关注我国麻醉学科“人员少、负荷重、风险大、待遇低、地位差”的状况,广泛热议我国麻醉学科的建设与发展。在谢荣的指导下,曾因明认识到发展麻醉学科,人是关键,而人才培养,教育是根本。
 
  1985年2月19日,身为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理事长的谢荣教授在《健康报》上发表了《麻醉学专业后继乏人》的文章,特别指出“可以在有条件的医学院校内开办麻醉学专业,培养麻醉学专业人才”。
 
  抓住这次文章发表的契机,徐州医学院两次组织麻醉学科的专家就设置麻醉学专业的必要性和创办麻醉学专业的可行性进行论证。专家们争论的焦点是“国际上没有先例”。美国麻醉医生的培养模式是医学生本科教育之后,进行3年麻醉住院医师培训。中国这么做对吗?
 
  “我国麻醉科90%的人员都是护士,不允许我们走美国那条路。”在曾因明看来,我国麻醉学人才培养,要分两步走,“第一步,培训麻醉医生本科,改善队伍整体素质,加强和促进学科整体建设;第二步,当国家强大了,90%的麻醉医生是本科毕业生后,再进行住院医师培训。”在国家教委的论证会上,曾因明的这番话让大家意识到,麻醉学专业的建设,势在必行。
 
  仅有官方的认同还不够,重要的是医学界同行的认可和支持。“麻醉学专业的设立,必须经过外科的同意。”上世纪80年代的麻醉学科,两位泰斗被称为“南吴北谢”——北京的谢荣和上海的吴珏,他们都大力支持麻醉学专业的建设。“但外科的权威是裘法祖,裘老在武汉,他得知消息后表示需要考虑。”作为我国现代普通外科的开拓者、中国科学院院士,裘法祖威望颇高,能得到他的支持,对于麻醉学专业的建设至关重要,曾因明和同事把学科建设的论证报告和资料寄给了他。
 
  1986年6月,当时国家教委的最后一次论证会在杭州召开,参加论证会的有包括南、北麻醉界泰斗吴珏和谢荣在内的11所医学院校、3所省级医院的16位专家教授。
 
  “经过讨论,大家最终一致认为:在普通高校医药本科教育中设置麻醉学专业非常必要,是我国麻醉学科和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当务之急。”曾因明说。
 
  徐州医学院在以后的有关麻醉学专业的调查研究和论证工作中,以及在麻醉学专业的课程设置、教学计划、教学大纲的制订和教材的编写过程中,始终得到麻醉学界的有力支持。除了北京医学院(现北京大学医学部)的谢荣教授和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医学院)的吴珏教授之外,还有上海第二医学院(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孙大金教授、同济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医学院)的金士翱教授和刘俊杰教授以及南京军区总院的李德馨主任医师等等。
 
  麻醉学专业(本科)为何设在徐州医学院这样一个当年尚名不见经传的院校?这和曾因明有着紧密的联系。曾因明师从谢荣,立志于麻醉科学的研究,且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期间,先后负责编辑出版《国外医学·麻醉与复苏分册》,充分掌握麻醉界的学术信息和动态。1981年,经江苏省卫生厅批准,徐州医学院成立了“麻醉生理研究室”,发表了多篇论文。“当时,曾因明已成为国内麻醉学界年富力强、崭露头角的中青年学者。他与麻醉界有着广泛的联系与交往,在学院创办麻醉学专业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徐州医科大学原校长、组织胚胎学教授许志大说。
 
  “博采众长,才能做出一番事业”
 
  在徐州医科大学做了50多年教师,谈起师生之间,曾因明常说一个“道”字。
 
  初为人师,曾因明时常问自己,何谓“师”?《师说》中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曾因明说,“授业”容易,每天讲课、查房;“解惑”也容易,讨论问题,病例分析;但对于“传道”,他却始终迷茫着,常常思考什么是“道”,要给学生传什么“道”。
 
  直到一次与朋友小聚,一位好友问喜欢读哲学书的他:“曾因明,到底什么是道?”曾因明想起老子说的“道法自然”,“道”是客观自然规律。传“道”、学“道”、悟“道”,应该用来谋事与成事。“道”是要认识、掌握和驾驭事物发展的规律。从此,曾因明跟学生交谈时,经常提点学生要记得三个问题:第一,有没有正确的理念;第二,有没有清晰的思路;第三,有没有实现思路、解决问题的方法。曾因明说:“道者,理念思路方法也。”
 
  在学生面前,曾因明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尊师,而细数起每一位让他敬佩、感激的恩师,80多岁的曾因明却仍谦卑如少年。
 
  1990年,麻醉学专业刚刚创办3年,曾因明和团队准备为本科生编写一套教材,曾因明提出让谢荣当总编,谢荣却找到曾因明,问他:“你多大了?”当时曾因明正50出头,回答过后,谢荣说:“你这么大年纪,不当主编,难道要年纪再大一点时才当吗?你们应该挑担子,我支持你们义不容辞。不管有没有位置,支持是一贯的。”至今,曾因明回忆着这段师生对话的每个细节,常常感叹:“我能够在徐州医科大学创办麻醉学专业,创办杂志,跟谢教授是密不可分的。倘若我在麻醉学科建设中有一点战略思维,都是受谢教授的教育和熏陶。”
 
  除了跟谢荣教授学习战略思维,谈及创办了上海医学院附属中山医院麻醉科的吴珏教授,曾因明说:“吴教授是真正的孜孜不倦。”每次去上海看吴珏教授,吴珏常常问曾因明:“小曾,这个问题国际上什么看法?”倘若曾因明答得上,吴珏会满意地说:“不错,说明你还在读书。”倘若回答不上,挨一顿批评是一定的。
 
  还有当年留法归国、北京友谊医院麻醉科创始人之一的谭惠英教授。“她很谦逊,很宽容。在麻醉界,大家都认为她是非常重要的缓冲剂。只要她在,不同意见的人就会坐在一起。”
 
  谈起恩师,曾因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以前的人经常会讨论‘你是哪个师门的’,但是我逐步意识到这个观点是狭隘的。我认为,麻醉界的前辈都是我的老师。对学生我也经常这么说,学习没有派系,要博采众长,才能做出一番事业。”曾因明说。
 
  当问及曾因明教授如今对自己还有什么要求时,他说:“一个人,认一事,做一生。我希望能以一己之力,让更多中青年投身于麻醉学事业中,把麻醉医学的精神一代代地传下去。”(徐州医科大学供图)■对话
 
  教育者要思考“培养什么样的人”
 
  记者:您从事教育工作这么多年,对青年医生的培养,您有什么建议?
 
  曾因明:每个教育者都要思考“我们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我认为在学校教育当中有三点非常重要。第一,培养一个善于思考的大脑。第二,培养自我完善、自己造就自己的能力,让学生在顺境中能崛起,在逆境中能坚守。第三,敢于面对竞争。
 
  不仅对医学生的培养要谨记这三点,对青年医生而言,做到这三点,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
 
  记者:您经常建议医学生多读书,培养自己的人文素养,如何看待人文素养对一个医生的影响?
 
  曾因明:我认为,医学与人打交道,是一门崇高的艺术。对医生而言,人文素养和文化底蕴是必须具备的。古语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起点,也是基点,“修身”最重要的是要排除私心杂念,把大局、把学科利益放在第一位。在人生奋斗的道路上,要有“责人者弱、责己者强”,以及“做大动作,不做小动作”的理念与胸怀。
 
  记者:在很多访谈中,您都曾提到“人的一生都在处理三个矛盾:动机和效果、感情和理智、理想和现实”,这是什么意思?
 
  曾因明:人生都希望乐多一点,苦少一点,但人生是苦乐相伴的。这离不开三个矛盾的处理。
 
  首先,动机和效果,好的动机未必带来好的效果,要时常问自己动机好不好?方法好不好?第二,理想和现实,要在人生不同阶段搞明白,理想和现实能不能匹配。第三,感情和理智,在感情和理智之间,要找到一个有助于事物发展的结合点。这些道理很简单,但“度”的掌握很难,是一个人成长中必须思考的。
 
  记者:在大家看来您是个功成名就的人,您是如何看待名利的?
 
  曾因明:名利是事业的影子,这句话是我的座右铭。
 
  名利是客观存在的,人生在世会有名和利。但如何获得名利?我认为要从事业出发,有多少名利不要常常计较。对我而言,在做事业的过程中,能和很多同道、前辈和后辈成为朋友,这是真正的幸福。
 
  ■曾因明小传
 
  曾因明,1935年出生。著名麻醉学专家、教授、麻醉学教育家、博士生导师,现任徐州医科大学终身教授、麻醉学院名誉院长、江苏省麻醉医学研究所所长等职务。兼任中华医学会《国际麻醉学与复苏杂志》名誉总编、江苏省麻醉科医疗质量控制中心主任、中国医院管理协会及中国高教学会医学教育委员会特邀顾问等职务。
 
  曾因明从事麻醉学专业工作50余年,创办了中国第一个麻醉学本科专业,首先提出“中国麻醉学科发展模式的探讨”,获得国家教委、人事部授予的“全国优秀教师”、江苏省教委“优秀学科带头人”等荣誉称号,首批获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2项,省部级课题4项,获国家级教育成果一等奖1项,省部级科技成果奖、科技创新奖16项,主编出版专著、教材26部,发表论文108篇(SCI收录2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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