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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实验激发了我的求知欲

2014-06-06 08:35:32 | 来源:健康报 | 分享

陈德昌

  我十而有五选择医学,算是缘分。中学时代基本上是课堂教学,老师讲解课本为主。进了医学院,别有洞天,因为实验占了一定比例的教学时间。

  生理实验室位于教学大楼的地下层,地面上露出一排窗户,采光很好,空间宽敞。长条形实验桌贴着窗户,直线延伸。背侧一排大立柜,安放显微镜、烟鼓描纹仪等。学生各就各位,身穿工作服,带上实验用简便手术器具,煞有介事。

  记得第一次做动物实验,要把乌龟活活斩首。胆小的求助于胆大的。取下乌龟首级,取出心脏,灌好生理溶液。看着那颗心脏在离体状态下,仍有节奏地搏动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现象,当然想知道为什么。实验有指导老师巡视,很少干预。动物实验激发了我的求知欲。在早年学习阶段,我之所以对生理学情有独钟,原因在此。生理实验显然在培养我们的一种习惯:见到现象,要分析;有了假设,必求验证。老师不爱唠叨,给学生留下思考的空间,妙在不言中。

  物理实验室在另一幢楼房。小间实验室彼此分隔,为方便使用光学仪器,还专设了暗室。每组两名学生搭档,要求记录测量数据。有一次,我站在实验室外和一位同学窃窃私语。我的指导老师是一位法国神父,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只见他稍欠身说:“您好,我的教授!”语气温和,却足以令人窘迫。然后,他目送我返回那间指定的实验室。

  我在化学实验室的遭遇也不轻松,工作服的前襟都被化学试剂烧出了好几个小洞。那天,我手持试管在烧灯上震荡观察,看着试管内的溶液颜色变了,像玩魔术一样。兴高采烈之际,我猛然觉得手指烧灼剧痛,原来忘了用木夹子了。我只能咬牙切齿地捏住滚烫的试管,总算将其安插到木架上,不免喜形于色。不料同样来自法国的指导老师已经站在近处死死盯住我,眼镜上缘射出冷光,一言不发。法国老师习惯用面部肌肉和眼神来表达情感,虎视眈眈,入骨三分。无声的指责,迫你就范。环顾四壁,却从不张贴规章制度之类的告示,或者名人语录。

  三年级学生会被要求自己动手在尸体上做解剖。解剖室是平房,外围黑色篱笆与校园相隔。大间统舱,福尔马林气味,催人泪下。我们用解剖刀把血管、神经、肌肉分别剖析显露,记得腋窝最难解剖。完成作业,我们又惊奇又兴奋。理由很简单:人体解剖结构的“宝藏”经由自己的双手“开采”出来,就像考古队员小心翼翼挖掘文物那样。念书本、读绘图或者看解剖标本的制成品,都难以取得此等乐趣。在全身皮肤之下,竟然包藏着如此众多的人体奥秘,真是难以想象。

  古代解剖中有很多错误,或出于主观臆想,或缺乏实物求证。有些古代解剖书上,不乏玄虚之说的误导。古人早就看到斩首或者剜心可以致死,宫刑可以致残。但他们对肝、肾、肺等各种器官的确切解剖部位及其相互关联,在认知上混淆不清。如此这般,无从奢谈各器官的生理功能,何来病理学、生理学?在东方或西方,医学科学曾经在1000多年的时间里没有取得根本性进展。这就是症结所在。西方学者敢于修正错误,不迷信教条。他们有勇气,把尸体从坟场搬回家中,进行认真的、系统的剖析,为的是让解剖学切合人体的实际。历经几代人的努力,传到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现代解剖学走过的道路何等崎岖?

  人的知识链一环扣一环。人们在发现心脏和遍布周身的血管之后,才有可能发现血液循环。有了解剖学,才会产生组织学、细胞学,同时也促成生理学、免疫学、病理学。然而,万变不离其宗,不论是基础医学还是临床医学,没有科学实验,就不会取得根本性的进展。17世纪培根倡导科学实验和方法论,他的思维模式对多种科学产生了积极影响。18世纪巴斯德通过科学试验创立了微生物学说。当年作为医学院低年级的学生,我不可能想那么多。经过长期的医学实践,我终于感悟到历代医学教育家如此重视科学实验,其用心之良苦,目光之深远。(作者单位:北京协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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