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报网首页

倒逼的正义与温情(2015.04)

2015-04-22 10:25:33 来源:
  文/王一方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与移植委员会主任委员黄洁夫教授关于“彻底放弃使用死囚器官”的一番表态,引起国内外媒体的热议。如何面对这次重大转型,除了专业团队给予回应之外,医学人文不应该静默。
 
  首先,应该赞许中国器官移植学会的道德勇气,将中国器官移植医生从技术上领先,伦理上遭贬斥的困扰与困境中解脱出来。长期以来,这一份理性与伦理的断裂败坏了中国器官移植学界的声誉与尊严,陷他们于不义。
 
  大家不禁要问,死囚器官作为器官移植的主要供体来源为什么会发生?这里存在着对死囚权利的一份误解,人们普遍认为死囚罪孽深重,应该得到死亡的惩罚,此时他能够对人类社会赎罪的就是捐献器官,这种认识某种意义上减损了司法裁判的正义性。死囚大多数因为犯罪情节严重被终身剥夺了政治权利,于是想当然地以为其自身的器官处分权也一并被剥夺,但事实也并非如此。在古代中国,野蛮的行刑文化完全否定罪犯的人格尊严,现代司法制度反对并废止了这些酷刑,赋予罪犯以基本人格权,并认定死囚具有自身的器官处分权,明确了如果使用其器官必须履行知情同意手续。但传统文化的惯性也使得在手续签字时给予各种诱导与压力,“知情同意”不完全是他本人的真实意图。这就造成巨大的伦理黑洞:一面在拯救器官衰竭者生命,一面却强行剥夺另一个人的器官处置权,因而遭受同行与社会道德上的鞭挞。
 
  既然已经毅然决然放弃了死囚器官作为主要的移植供体,倒逼我们寻找新的供体来源渠道。那么新的供体来源在哪里?黄洁夫教授明确指出:自愿捐献!这是中国器官移植界的一次道德觉醒与伦理更新,不过要迈出这一步,面临着很多困难,一是古代酷刑的阴影,追求躯体的完整性,二则临床死亡认定的复杂化,从点(心脏停搏)-线(心-肺-脑)-面(身心灵),让抢救与放弃的分野更加模糊,一方面生机无限,一方面永不言弃,使得器官捐献的意愿和施行都变得十分艰难,窗口越来越小。除非生前有双重预嘱,即自愿捐献和拒绝心肺复苏(DNR),这样才有可能顺利摘取器官。而具备这一份豁达的国人比例还偏小。在这方面,我们需要创新我们的死亡文化,认识肉身是蛋白质的存在形式,一旦死亡,蛋白质就会变性,不复存在,只有在死亡发生的瞬间还有一线再利用的机会。器官再利用是对逝者生命的一种延续,不仅救助了器官衰竭的患者,而且对亲人的爱有了新的载体。
 
  目前,我们的器官捐献的宣传不能只打悲情牌,一味地宣称有30万人在急切等待器官,目前只有1万人次的器官捐献,从而恳求家属高风亮节捐献器官。叙事医学教导我们必须学会讲故事。作家史铁生自愿捐献器官的故事就是一曲人道主义的颂歌。
 
  史铁生在心智清醒时以哲人的豁达签署了两项生前预嘱,一项是捐献尽可能有用的器官,二是死亡降临时不予抢救(DNR)。2011年12月30日,史铁生在家中突发脑溢血,火速送至宣武医院,凌锋大夫在家人的许可下平静地执行了他的两项生前预嘱。在取器官时,凌锋大夫喃喃自语“铁生的眼睛真亮呀!”是呀,那两只最亮的角膜让两位失明的患者重见光明,史铁生的肝脏捐献更是改写了一家人的命运。肝脏的接受者是一位肝癌晚期患者,他的妻子怀孕了,可是他的病情凶险且进程很快,注定无法等到妻子分娩,也无法见到即将出世的孩子。但是,史铁生的肝脏捐献帮助他渡过了险境,让这位父亲不仅目睹了孩子的降生,还一直陪伴孩子到2岁,才因病情再次恶化而离世。此时,这位父亲已经了却了当初的愿望。史铁生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无限欣慰,因为他的捐献,让这一对父子能够有了共处的时光,真值。
 
  我想,器官捐献者与受捐者之间有太多感人肺腑的故事,把这些故事讲好,一定会激发起那些善良的人心中的悲悯和慈爱,勇敢地走上自愿捐献之路。
 
  (作者系北京大学医学人文研究院教授)
 
  编辑姜天一

相关新闻

    分享到:

    推荐阅读

    热度排行

    相关链接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报社活动 |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64621663 18811429641

    特别推荐

    健康报网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