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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医师正处于极限挑战中(2014.04)

2014-07-22 14:46:58 来源:

 
  文/ 魏镜
 
  有一天中午,医院一位科主任特地找到我,特别不好意思述说了刚刚做的一件事:当他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忽然觉得心里非常压抑,便在诊室里尖叫了一声,闻讯而至的保安推门查看,发现诊室内只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便面露诧异之色。这让这位主任心生羞耻感。
 
  这件事情发生不久,另一位科主任在下班后给我打了1小时的电话,他在诉说,我在倾听。在我看来,他们的举动都正常,如果临床医生没有一个宣泄不良情绪的出口,很可能会把负能量带到下一个就诊的患者身上。
 
  医生是一个很容易自我忽视的群体,由于医生群体在高度自我忽视的状况下,追求完美、甚至有时追求绝对完美。医生们常常处于体力、脑力和情感的极限挑战中。他们羞于向别人求助,很多时候他们的工作量大到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且缺少时间锻炼,加之应对方式不良,他们心理健康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通常人们习惯用职业倦怠表示这些现象,然而倦怠带有更多的主观色彩,实际上这些表象反映的是一种竭尽状态。我们曾在北京某医院10个病区对医生采用湘雅医院所提供的90项精神状态清单评估,发现医生群体在抑郁、敌意、偏执精神病性等方面都比国内普通人群正常值高出很多。而在接受评估的医生当中,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又以急诊科和外科的医生最为明显。
 
  在另一项对新毕业护士所做的追踪调查中发现,用90项清单去衡量刚刚毕业的护士,只有“焦虑”这一项高于普通人群,其他方面差异不大。然而在短短两年之后,这些护士在人际关系过度敏感、抑郁、焦虑、偏执等项目指标上都超过普通人群,表明护士的精神心理症状已经开始出现。
 
  从某种角度看,医生是不健康的人群,他们的睡眠问题突出,职业耗竭明显。根据对某市两家三甲医院的调查显示,2/3的医务人员情感耗竭严重,3/4医务人员去人格化或冷漠,或称缺乏人情味,他们个人成就感在下降。医生职业耗竭体现出群体性的特点。
 
  难道职业耗竭只是医生个人劳累、疲乏的问题吗?答案不那么简单。其实,职业耗竭容易发生在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上,尤其是紧张度高的人群,最初关注到职业耗竭问题的行业,并不是医疗领域而是企业。职业耗竭通常表现为:第一,好奇心、敏感性和热情度下降。人在情感耗竭的时候会觉得干什么事都没有意思;第二,去人格化,也称去人性化。表现为物化工作对象,把工作对象视作待修理的机器;第三,低成就感。对事业的追求和工作的价值缺乏认可,这也很好地诠释了为什么当人们出现职业耗竭时,极易对其服务对象表现出情绪转移、失望、愤怒、烦躁、排斥等情绪。
 
  我在这方面有切身体会。当初,我从哈佛回国到协和医院工作那段时间,我每周二出神经科专科门诊,常常到22:30,我非常自豪和骄傲。但后来我渐渐发现,我这样做的结果只是在浪费后面病人的时间和金钱,因为当我的精力消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难再搜集到我所需要的信息,以致不能立即给患者有价值的方案和建议。
 
  职业耗竭带来的后果充满负能量。比如,低成就感总是与消极、怠工、期望早退休、离职相联系。不愿意当医生是其负面示范作用的突出表现,医生心态很容易影响其子女和亲朋好友的职业选择。再比如,去人格化虽然有防御性质的积极成份,但是物化服务对象,使得医学缺少了温度……
 
  客观评价医生职业耗竭形成的原因,多是与高风险、高紧张度以及高工作量和高要求密不可分,作为医生,我们可以要求自己无怨无悔的实现这种悲壮,可以用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为时代进步和社会变迁做奉献,我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挑战和代价,但问题是,医生的健康不只是医生自己在埋单。
 
  来自专业的调查机构提供的数据表明,有职业耗竭的医生出现医疗事故或差错的几率,显著高于那些没有耗竭症状的同行;有耗竭症状的医生在开具处方时更易冒险,也更易于推诿病人,相反他们的患者依从性差,满意度低。而内心感受比较满意的医生则更善于从患者的心理、社会等因素考虑各种问题,最关键的是临床疗效更优。
 
  我们须提高对职业耗竭的认识并正确对待。这也是每位医生需要正视和自省的一件事情。我们已经看到医生在压力和耗竭的情况下扭曲的医疗行为带来的种种后果,这意味着国家财力要支付更多的投入,当然也包括患者和他们的家庭为此的过度支出。(作者系北京协和医院心理学教授)(中国医师协会供稿) 编辑丁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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