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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许经营”将走向何方?(2015.08-1)

2015-10-20 14:29:14 来源:中国卫生
 
  文/本刊记者 姜天一
 
  2014年10月,北京市人民政府网站公布《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实施意见》,其中一个新提法引来社会的关注和无限遐想,那就是“特许经营”。
 
  日前,北京安贞医院作为首家试点特许经营合作的公立医院,已进入实操阶段。
 
  《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实施意见》(简称《意见》)中这样表述:“允许公立医院在保障资产安全、医疗质量安全且具备相应管理能力的前提下,以特许经营的方式开展与社会资本的合作。”2015年4月,北京市卫生计生工作会议又明确提出,“开展特许经营试点工作,制定特许经营方式开展与社会资本合作的指导意见,推进公私合作伙伴关系(PPP)机制发展。”
 
  日前,北京安贞医院作为首家试点特许经营合作的公立医院,已进入实操阶段。
 
  对于特许经营,北京市卫生计生委副主任钟东波解释说,特许经营是企业常用的方式,公立医院特许社会资本经营包括特许方公立医院的商标、专利、技术、经营管理模式等,这些经营资源授予受许方使用,并按合同约定的模式经营,最后受许方要给特许方一定的使用费用。
 
  其实在商业领域里,很多品牌都以特许经营的方式占领市场,迅速“克隆”出许多门店,比如肯德基、麦当劳、星巴克,以及我们熟悉的庆丰包子铺。企业特许经营模式下,合作双方是彼此独立的,不属于同一个老板,也没有上下级隶属关系,彼此合作,各取所需。在这一模式下合作中双方实现了共赢:特许方可以迅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并且获得特许经营费的收益;而受许方则可以借用知名品牌的口碑、成熟的服务体系、管理经验、质量标准等获得迅速发展。
 
  北京市将特许经营模式引入医疗行业,其引进高质量社会资本、发展高水平社会办医的用意十分明显。北京市卫生计生委相关负责人表示,特许经营可以让公立医院优质的技术、人才资源和经营管理经验迅速输出,以此鼓励健康服务业,特别是社会办医的发展;老百姓将在更大的范围接受更优质的服务;公立医院借此获得一定的经济收益,增进自身发展;规避了目前公私医院股份制合作方式在人员身份、机构信誉、财务等方面的风险。
 
  众所周知,社会资本进入医疗领域的热情高涨,但多年来,高水准的民营医院却凤毛麟角,小、散、乱仍是社会办医的普遍形态。通过公立医院特许授权并输出公立医院的管理经验和技术力量,或许可以引导社会资本走上高起点、正规发展的道路。
 
  然而,这种来源于企业的经营方式是否能直接套用到医疗行业,成为一种公私合作的新模式?能否像商业企业一样,迅速培育出一批高水平的社会办医疗机构?尽管特许经营在商业领域里已经十分成熟,但医疗行业的特殊性为这一模式的运用增加了太多变数。目前,医疗机构特许经营还没有成熟案例可供研究,但已有人指出了其中潜在的风险。
 
  首先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风险。
 
  特许经营的合作中,双方有严格的约定,以确保受许方提供的产品或服务达到特许方相同的品质,这是一切特许经营的前提。以庆丰包子铺为例,庆丰总公司要求其加盟店做到统一的标识,统一的店面格局、统一主营类品、统一价格、统一设备,还要求员工接受统一的培训。庆丰总部甚至每天把包子馅集中拌好,再一家一家的送到北京近200家加盟店,就是为了保证消费者无论走进哪一家庆丰包子铺,吃到的包子口味一致,消费体验没有差别,如同“复制粘贴”的一样整齐划一。因为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庆丰包子”的招牌不被加盟店“搞砸”,才能维持消费者对品牌的信任和在此基础上的品牌价值。
 
  庆丰包子铺的案例告诉我们,要确保受许方的服务内容和质量达到特许方原有的标准,是一件非常重要且并不容易的事。庆丰包子铺尚且如此,医院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医疗服务质量和医疗技术的掌握都与人直接相关,医院的核心资源是医生,医院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其人才队伍。庆丰包子铺的包子馅可以大量生产,而医学人才资源的稀缺却无法迅速缓解,顶尖的医学专家更是需要十几年、几十年临床经验的积累。中信医疗健康产业集团公司医疗投资管理中心总经理陈一的话,道出了社会资本的短板:医院的规模和设备的先进性都可以复制,只要有资金和投资商,但是医院的医生团队厚度和完备性难以具备。
 
  授权医院的专家到被授权医院多点执业,双方共享专家资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才不足。尽管开辟一条多点执业的途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这意味着对原有公立医院的专家资源的“稀释”,而且仍然难以保证“总店”和“加盟店”达到完全相同的医疗水平。
 
  对此,钟东波对媒体坦言,特许经营存在的风险之一就是社会资本打着公立医院的旗帜招徕患者,却达不到应有的服务质量,实际上是对患者的欺骗。
 
  完全“复制”出一家高水平的医院既然不可能,那么不妨尝试另一种思路,即错位发展。在服务内容上,加盟医院不与公立医院重叠,而是发展医疗以外的健康管理、体检、康复、养老等医疗服务,这样社会资本可以借助公立医院的“光环”发展自己擅长的业务。而公立医院则要保持对其加盟医院足够的监督和约束力,避免不负责任的“挂牌合作”。钟东波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再强调,公立医院和社会资本开展特许经营合作的前提是,确保资产安全、医疗质量安全,以及合作机构拥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反对简单挂名的合作方式。
 
  如此一来,医疗机构的特许经营就触碰到另一个难题:加盟医院的运营权问题。
 
  这涉及医院属性的争议。公立医院显然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因此,被授权特许经营的加盟机构也必须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否则公立医院收取特许经营费的行为就变成了变相营利行为,与医院属性相违背。
 
  但社会资本不是慈善基金,天性就是牟利。当资本逐利冲动与医院的非营利属性相违背时,作为授权方的公立医院不能坐视不管,而且要有足够的权力“叫停”。但从资本方来看,为了确保资产安全和追求投资回报,社会资本会尽可能谋求掌握运营权。因此,双方权力的划分将成为谈判的关键。
 
  有一家曾与某公立医院洽谈特许经营合作的投资负责人曾对媒体道出心声:公立医院希望拥有运营权和一票否决权,但是如果没有控制权,投资风险会很大,因此投资方坚持掌握医院的运营权,认为只有在涉及公益或者违反法律的前提下,公立医院才有否决权。
 
  然而,当公立医院真正掌握加盟医院的运营权,又安排医师多点执业,这时这种经营模式已经与一般意义上的特许经营相去甚远,反倒更像是公立医院在开设分院,而失去运营权的社会资则更像是公立医院扩建项目的投资方,且投资回报还要收到种种限制。这对社会资本会有多大的吸引力尚未可知。
 
  近日,媒体报道北京安贞医院已经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达成协议,北京安贞医院副院长陈方对媒体表示,对方口头上已经答应了一票否决权,目前双方正在起草合作协议。如果协议正式签署,将成为北京市允许公立医院特许经营的第一个试点,无疑将具有标杆意义,并对未来医院特许经营模式的探索和发展具有重要参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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