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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的特岗计划(2014.09)

2014-11-25 15:56:07 来源:中国卫生
  
 
  文/本刊记者 颜秋雨 通讯员 刘海慧 熊建华 摄影/李奇
 
  今年起,由国家五部委联合实施的全科医生特岗计划在安徽、湖南、四川、云南4省开展试点。这项始于湖南湘乡等地探索的基层卫生人才“县管乡用”的新政,明确提出招聘有经验的医生到乡镇卫生院工作,编制单列在县级管理,4年协议期满有望“进城”。
 
  “愿这场‘及时雨’能缓解基层卫生人才之渴。”湖南省卫生计生委副主任陈小春对扩大试点充满期待。
 
  桂东的兴奋和忧虑
 
  湘南桂东沙田,工农红军“三大纪律 六项注意”的颁发地。革命老区,国家级贫困县,卫生人才极度缺乏。
 
  7月下旬,记者深入湖南省桂东县等地,进行实地采访,得到的一组数字佐证了乡镇卫生院急需人才面临的“两难”困境。
 
  桂东县现有乡镇卫生院(分院)18所,辖区内服务人口22.8万人。2009年至2014年的5年间,乡镇卫生院从各大专院校公开招聘专业技术人员62名,流失46人,流失率达74.19%。桂东县卫生局党组书记、局长周海燕直言不讳“人才引进难、留住更难”一直是她最大的烦恼。“桂东属于国家贫困县,地处边远山区,交通不便,信息不灵,工资待遇和生活条件、工作环境不及周边县市,与发达地区相差甚远。”人才匮乏,流失严重的现状如果没有政府政策倾斜很难改观。
 
  今年,通过省里的全科医生特设岗位招聘,桂东县基层卫生院有望迎来二三十名全科医生,这让县卫生口的人员兴奋不已。
 
  在沙田中心卫生院,院长黄少宇这样描述听到全科医生特设岗位的招聘计划后自己的心情,“高兴得睡不着觉,说真的我们看到了政府切实解决人才问题的决心和希望。”
 
  据介绍,沙田中心卫生院除了服务沙田镇外,还辐射到汝城县等周边地区,总服务人口逾8万人。从沙田镇到县城35公里,道路蜿蜒,路程约1个小时左右。黄少宇粗粗给记者算了一笔帐:“一个病人外出看病,加上陪护的人,只算往返车费一项至少就需要60元。”这对于贫困山区的农村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与外出看病相比,能在家门口就医无疑是最优选择。然而,让黄少宇头疼,自己掌管的这家中心卫生院,由于人少,内科、外科、手术室的医生只能捆在一起轮班;常常需要一名护士照顾二三十位住院病人。黄少宇说,近5年,卫生院流失的护士及骨干医师已有30多人,不仅如此,卫生院还面临离退休人员多、人员补充不足的问题,“从去年到今年,有8名医生退休。目前医院共有12名护士,13名医生,其中一名医生为退休返聘人员。到年底还将有2名护士要退休。”
 
  按照黄少宇的说法,以往招聘医务人员由市级统一组织,对像他们贫困山区来说不利,人虽然分配下来了,却留不住。去年招录的两名护士已有1人离职,今年根本招不到护士。“工作强度大,工作条件差,医务人员工资1年不到3万元,难以吸引并留住人。”
 
  “在基层,高学历的人才容易跳槽。就连初中级医护人员外出培训、交流后也有很多不愿再回来。”沙田中心卫生院党支部书记唐亚兵不无遗憾去年10月份招来的医学生今年就跳了槽。“市县统一招考,往往报名到我们乡镇卫生院的只有一两个人,就算个人愿意留下工作,也达不到开考人数。”这也让唐亚兵挺无奈。
 
  在中心卫生院已经工作3年的郭卉,现在的职称是护师。已到下班的时间,但是手中的事情没做完,郭卉仍要加班走不了。护师方昉认为,按照床位与护士的配备1∶0.4比例;沙田中心卫生院至少应配备25名护士。退一步讲,像他们卫生院编制床位62张,高峰期住院病人常常达到90多人,按照三班倒制,住院部至少需要有15名护士才能正常运转,但实际上,仅有10名护士。
 
  “护士的工作是医生无法替代的,现在几乎每个乡镇卫生院都缺护士。”同到桂东县等地调研的湖南省卫生计生委工作人员对这种现状忧心仲仲。
 
  中榜者的梦想
 
  2013年,国家卫生计生委、财政部、人社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和国务院医改办下发《关于印发开展全科医生特设岗位计划试点工作暂行办法的通知》》(国卫人发〔2013〕35号),计划2014年在安徽、湖南、四川、云南四省开展全科医生特设岗位计划试点工作。
 
  “看到这个文件,我们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有了国家层面的‘尚方宝剑’,有望为基层人才荒破题。担忧的是,有了这么好的政策,具体如何落实,一定得有科学的实施方案,才能真正为基层卫生院招得到人,留得住人,用得好人。”原湖南省卫生厅人事处处长郭子华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今年4月10日,湖南省卫生厅、编办、财政厅、人社厅、中医药管理局、医改办联合发文,正式启动试点工作。试点从湖南省武陵山片区和罗霄山片区县(市)中选择,最终确定花垣、泸溪、凤凰、桑植等15个县(市),全科医生特设岗位计划指标共计200人,每名全科医生每年可获得人均5万元的补助资金,其中中央财政3万元、省级财政配套2万元。“政策叠加”也为有志效力农村者带来利好。试点地区特岗全科医生可享受该省针对武陵山片区和罗霄山片区的“农村基层教卫人才津贴”,每人每月不少于300元。符合相关规定者还可享受国家规定的艰苦边远地区津贴,并获得公转房、继续教育等方面的生活、学习条件保障。
 
  特岗全科医生在乡镇卫生院的工作时间,可作为城市医生在晋升职称前到基层服务的累计服务时间,可提前一年申请职称晋升,免考外语和计算机,论文不作硬性规定,晋升高级职称者可纳入该省卫生系列农村副高级职称评审。鼓励特岗全科医生在聘期满后继续留在基层,优秀者可聘任到乡镇卫生院领导岗位,两年以上年度考核优秀者如果愿意到县级公立医疗机构工作,由县级公立医疗机构按有关规定正式聘用。
 
  “省里的文件一出台,我们立即挂网发布,通过媒体向社会广为宣传,各试点地区卫生局也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力求快速、准确、广泛地传递这一信息。”郭子华说。“除了下文,我们还通过电话、微信、QQ等方式进行了广泛宣传,给辖区内符合报考条件的人员都打了电话,鼓励他们报考。”桂东县卫生局工会主席李坤梅补充说。
 
  “我就是在网上了解到这一信息的。”毕业于南华大学本科临床医学专业的罗敏,是这次全科医生特岗计划招聘的“中榜”者之一。2000年毕业后,罗敏先后在广东梅州、湖南郴州、长沙等地的民营医院工作,收入时高时低,“全科医生特设岗位的政策好,有编制,更稳定;待遇不错,又可以回家乡工作,让我有归属感。”
 
  得知符合报考条件,郭美容特意将儿子托付给母亲照顾,自己则专心复习。“卫生局领导电话通知我。”郭美容在得知自己通过了湖南省全科医生特设岗位招聘考试后,第一时间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家人。2005年她从湖南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毕业后,先后在桂东县城内的诊所、湖南桂阳县内的民营医院工作。2007年考取执业助理医师后,进入沙田镇开山村卫生室工作。“能进乡镇卫生院工作,机会太难得了。”热爱中医的郭美容透露,她希望能在乡镇卫生院实现自己的中医梦想。
 
  郭子华告诉记者,组织考试时,原本打算中西医知识按比例分配,合并为一张试卷统一考,但考虑到中西医专业的区别,最终进行了分专业考试,虽然增加了考务工作难度,但更有利于考生展现自己的真实水平。考题设置侧重于实际医疗知识运用情况和医生的动手能力,“特别是预防保健、常见病和多发病诊疗等知识,我们希望考察知识实际运用能力,而不只是理论。”
 
  结果显示,48名中医专业考生中35人上线,227名西医专业报考者中166人上线。
 
  “落地”的艺术
 
  “国家层面的文件是宏观的指导性纲领,各地情况不同,落实过程中应因地制宜。我们没有简单地当‘二传手’,而是结合湖南的实际情况,在国家的指导性方案基础上做了多处调整,虽然只有4391个字,但经过修改的湖南版方案,更‘接地气’,方便基层落实。”郭子华翻开这份14页的文件,为记者一一解读。
 
  “根据贫困山区乡镇卫生院的实际情况,降低了招考条件,联合发文单位增加了省编办,彻底理顺了编制问题;待遇上,中央财政补贴由两万元增加到3万元,省级财政补贴也由原计划的5000元增加到2万元,每一笔资金都经过精心测算。”包括在报考时间等细节上,破例将报名时间由以往最多5天延长至13天,报名期间工作人员周末不休息,并通过人才招聘会进行现场报名。
 
  “我们适度放宽报考条件,除了将报考年龄放宽到40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外,经向国家卫计委汇报获得同意后,将考生应具有执业医生资格放宽到取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同时,文件规定本省行政区划范围内乡镇卫生院在编在岗的执业(助理)医师不列入招聘范围。用郭子华的话说就是“希望能给过去没有编制和岗位的人更多机会,吸引更多在诊所和外地工作的医务人员回家乡工作。”
 
  “如果招考条件不做调整的话,最终招聘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郭子华有感而发。的确,如果不是放宽了招考条件,郭美容说,像她这样一批执业助理医师的人就会因职称“门槛”被拒之门外。
 
  (楷体)桂东县18所乡镇卫生院(分院)内执业医师仅15人,占医疗专业(含中医)人员 114人中的13%;执业助理医师 74人,占医疗专业65 %;无执业资质者25人,在医疗专业人员中占22 %;具有公共卫生执业资质者3人,具有中医执业资质者5人,具有全科医生资格证者仅1人。全县乡镇卫生院共有执业护士36人,在乡镇卫生院卫技人员中占22.6%。无全科医生的乡镇卫生院有17所,无执业医师的乡镇卫生院有15所,无执业护士的乡镇卫生院有6所。
 
  “为了引得来人,更重要的还要留得住人,我们在分配特岗全科医生时提出,依据本人志愿,结合实际需要,按户籍所在地就近分配的原则,这一点是湖南省的自选动作。”在郭子华看来,这些细节会让政策落实起来更“接地气”。
 
  “如果不是有这一条,我或许不会报考了。”郭美容告诉记者,她现在身边带着的孩子不到2岁,一直盼望能够被分配到沙田镇工作,“离家近,方便照顾孩子。”
 
  除了户籍外,根据本人志愿、考分、现在的工作单位及家庭情况、卫生院需求等实际情况,二次调整也传递出招聘工作的人性化运作。比如,一个来自河北石家庄市的考生,最初被分配到桂东县,由于离家乡较远,考生提出能否调整到回家乡较方便的“铁路沿线的地方”。无独有偶,另一名考生最初也被分配到桂东县,但由于家安在宜章,经本人申请,且宜章正好有3个空缺名额,省里都在考虑重新作调整,由其他愿意替补空缺的考生补足桂东计划名额。“如果将人才强压在某个地方,即使他们来了,但最终可能还是留不住。尊重个人意愿的调整应该说是一个多方共赢之策。”郭子华说。
 
  据悉,此番组织者将成绩、分配单位“一趟水”分到位,招聘从报名,考试,资格审查,体检,办理报到手续,紧锣密鼓,既做到让报考者放心,也利于快速进行后续调整。10月即可启动培训。
 
  记者了解到,此次所有特岗都要接受全科医生培训,培训合格后注册为全科医生。按照原来计划特岗全科医生的培训要求为期一年,但是,考虑到乡镇卫生院的实际情况,湖南省内改为分4年进行培训,每年1次,1次为期3个月。
 
  对于这项变更,作为基层卫生院管理者的黄少宇举双手赞成,“好政策一定要‘落地’,这一改动不仅有利于培养人才,更可缓解卫生院的工作压力。”
 
  面对众多考取者最担心的编制、待遇能否落实的问题,《湖南省公开招聘全科医生特设岗位计划申报审核表》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张表是特岗全科医生服务单位办理聘用手续、兑现工资待遇以及聘期满后正式聘用的依据,待遇、编制有保证。
 
  据统计,湖南本次全科医生特岗计划招聘报名者超过300名,符合资格审查者275人,实际参考269人,招录目标200人,因有4名末位分数并列者,最终公示上线实际人数201人。
 
  后续问题待解决
 
  “尽管有29名考生成功被录取,实际到卫生局报到的只有14人,绝大部分是本地人。”李坤梅神情惋惜,“部分外地的医生来桂东考察过后,认为我们这里条件太艰苦,放弃了入职机会。”这部分“缺口”将由省卫生厅进行补录。
 
  今年61岁的外科副主任医师张学中是沙田中心卫生院在今年元月返聘的。1978年,张学中从衡阳医学院毕业后回到家乡桂东工作。1983年调入该院,一干就是一辈子,同事和周边百姓都亲切地称他为“张教授”。
 
  “就是不值班的日子,张教授每天也要在医院守到很晚才回家。城里的医院也曾高薪邀他,但他却以‘钱多钱少无所谓,主要是有份情在这儿’婉拒,一直坚持在这里为乡里乡亲看病。”这份情让黄少宇每每说起便感动不已。
 
  面对卫生院人员流失严重、难以招到人的现状,张学中觉得既理解又无奈,得知今年卫生院来了两名新生力量,他很开心,“希望年轻人能认真学习,踏踏实实地扎根在这儿,多为群众做好事。”老人的坚守和奉献也让两位年轻人深受感动。
 
  “大城市的临聘人员工资可能都是桂东卫生院医务人员收入的2倍。”黄少宇也深感无奈。黄少宇则盼望在给卫生院招到适宜人才的同时,也能给“坚守的人”改善工作、生活条件,提供更好的平台。
 
  “卫生院的病房是2004年筹资50万元建造的,现在很多房间已经漏水。医院的设备还是‘老三样’,彩超还是以前30万元的那种,效果不是特别好。”唐亚兵告诉记者,政府规定公转房建设5年申报一次,每次批款10到20万元。“现在办完报建手续,专项资金所剩无几,建房等于是要卫生院自己出钱,无力筹建。”记者了解到,卫生院现在仅有10套公转房,部分漏水,院内大部分职工要自己租房住。
 
  黄少宇表示,现在卫生院其他医生年收入3万多元,如果特岗全科医生年收入5万元,他担心可能会对其他医生造成消极影响。而这种担心也是省市县卫生管理者普遍存在的问题。“一般的乡镇卫生院原有医生和特岗医生之间的工资差距一般在几千元左右,不像桂东的卫生院差距有1万多元。国家政策扶植特岗全科医生的同时,希望地方政府也要想办法提高在编在岗医务人员的待遇。”不少人向记者反映。
 
  如何尽快实现特岗全科医生与在职人员的融合,避免“来了女婿走了儿子”?4年协议期满后,特岗全科医生的待遇如何保障?这一连串问题,都考量着管理者的智慧。
 
  在湖南采访过程中,不少医务工作者在接受采访时向记者表达了各自的诉求,该省卫生计生委副主任陈小春希望像全科医生特岗计划这样的国家惠民政策能够形成良性循环,每年或每隔几年招聘一次,打造为群众提供医疗服务的健康“兵营”,并形成“鲶鱼效应”,通过人才的合理流动,不断提升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整体服务能力是主流观点。
 
  编辑丁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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